听到威利笃定的话,费尔南的眉毛挑了挑。
「你觉得这会比大结界中的行军更艰难?」
「这取决于有多少人能忍受刚看到一点希望,又立刻坠入深渊。你知道的,我们绝大多数人是靠着心中的信仰才活到了现在。而将屠刀对准那些心怀圣光并拯救了我们的人,会让绝大多数人丧失他们的信仰————很难说最后会有多少人执行命令。」
威利合上册子。
「我们恐怕得先和自己人打一仗。」
仓库里沉默下来。
「那道命令已经送到了。」费尔南盯着窗外的雪地,过了许久说道,「我们总得给龙视城一个答复。」
「是的,」威利看向了铺在木箱上的信纸,心中忽然一动,开口说道,「陛下要求我们收拢北境残兵,但命令上没写期限。
费尔南的表情微微变化。
「你的意思是?」
威利看着他,克制着声音中的紧张,慢条斯理地说道。
「北境荒原地广人稀,远征军散在这片雪原上,就像沙子撒进了海里。既然是帝皇陛下的命令,我们当然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去完成————我的意思是,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逃兵。
L6
费尔南望着他。
「只要失散的残兵还没有全部找齐,我们就无法撤退。」
威利坦然承认。
「是的。」
「可这是欺瞒陛下。」
面对将军锐利的目光,威利没有退缩,反而声音更加平稳了。
「将军阁下,我不认为这是欺瞒,甚至恰恰相反,这正是你我忠诚的证明!」
「毕竟,如果不一一核实身份,我们怎么知道那些人是逃了还是死了?这很重要————
它关乎到我们的信仰,也关乎荣誉。」
窗外传来几声木槌敲击船板的声响。
仓库里的气氛紧绷。
威利把话说完便止住了话头,等待着将军的抉择。
费尔南的目光落在威利手中的册子上,忽然笑了一声,打破了那紧绷的气氛。
「你说得对。」
听到这句话的威利,脸上露出了希冀的光芒。
费尔南没有停下,接着下令道。
「让我想想————我们需要组织搜救队伍,就让负责狩猎的那群伙计去吧,让他们多留意一下地上的脚印。
95
威利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翘起一抹笑意。
「还有,海上的搜索也不能落下,万一有人迷路淌水掉进了海里怎么办?」
「说得好!」费尔南赞许地点头,继续吩咐,「看来我们得让一部分人跟着渔民出海,记得提醒他们,别光顾着打渔,也留意一下漂在海面上的弟兄们,看到了记得带回来。」
「渔船恐怕不够。」
「我记得队伍里有会木工的小伙子,让他们帮着造几艘渔船出来就是了。反正只在近海活动,也不需要造得太大。」
「木头恐怕不够。」
「那就派些人去砍树!」
他们恐怕得在这里驻扎很长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直靠着新约教派的教徒们接济。
费尔南发现了,这座村子其实并不算封闭,时不时会有商队从鹰岩领那边过来收购当地人手中的鲸油和毛皮。
筹措补给其实还有其他办法,并不一定非得从当地人的手中掠夺。
加上帝国与学邦的战争已经结束,法师塔那边也可以想想办法。
那群法师老爷们不可能独自在雪原上生活,他们总有缺的东西和不缺的东西,或许他可以派一些人过去和他们交易。
按照威利的说法,还有二十七个能上路的弟兄。
费尔南伸手拿起那张命令,盯着落款处的印章看了几秒,随后将信纸重新卷起。
「我不指望指挥部能够理解我们的忠诚,我只希望圣光能在我死后给出公正的判决。
我们从深渊中爬了出来,我们没有背叛任何人,我们是忠诚的。」
威利将右手贴在了胸口。
「当然,将军阁下。圣西斯会见证我们的功绩,我们曾为了拯救这片土地,深入无人愿往的深渊————」
这是费尔南第一次尝试绕开帝皇的命令。
他的心里远比脸上沉重。
可当他走出仓库,看见一名士兵扶着伤员坐到阳光下时,那份沉重忽然减轻了几分。
至少,他对得起身边的弟兄们。
费尔南按照计划安排了搜索队,同时将自己服从命令的决定告诉了传令官,并催促着本打算留到明天的传令官赶紧上路,将消息带回去。
做完这些,已经接近中午,村里的炊烟越来越浓。
费尔南循着码头上传来的敲击声,找到了马提亚斯牧师。
一艘渔船横在岸边。
船身左侧被浮冰撞裂了一条缝隙,几名渔民正用绳索固定船板。
马提亚斯卷起袖子,裤腿也挽到了膝盖。他站在冰冷的浅水里,双手托着一块木板,配合船匠将它塞进裂缝。
费尔南在旁边等了片刻。
马提亚斯将木板按进船身,朝船匠喊道。
「钉子!」
一名年轻渔民把铁钉递过去。
马提亚斯用牙咬住两根,拿起木槌一下一下敲进船板。
等裂缝暂时封住,他才踩着湿滑的石头走上岸,取下挂在栅栏边上的棉袍披上。
「费尔南将军。」马提亚斯擦了擦手,「传令官带来好消息了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费尔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我想知道————这村里还缺不缺人手?」
马提亚斯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当然缺,大概有多少人?」
「我的部下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恐怕短时间不会离开了。不过我们不打算白吃村里的东西,你们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们,我们会尽力帮忙!」
「那正好。」
马提亚斯朝码头指了指。
「这艘船下午要拖上岸,东边的木栈桥被浮冰撞歪了,涨潮时随时会塌。村子北边还堆着两车木头,今晚以前得搬进仓库。」
「只有这些吗?」费尔南简单记下,接着问道,「我的意思是————之后还会有很多人过来,你可以把以后的安排也告诉我。」
马提亚斯笑着说。
「还有很多人?没问题!让我想想————熏鱼房得扩建了,否则可能处理不了那么多鱼货。还有通往南边的路最好也修一下,上次来这里的行商向我抱怨过,说来一趟太麻烦了,把路修好或许能让他们愿意多带些货物。」
「没问题————还有其他需要人手的地方吗?」
「最近有风暴熊徘徊在村子附近,它们好像结束冬眠,出来觅食了。夜间巡逻的人手也一直不够,你要是还有多余的人手,就让你的人帮忙留意一下吧。」
「行,我的小伙子们最擅长打仗,他们肯定会喜欢这个活。」费尔南点头答应了颈来。
「能干的活还有很多,这里没有白恨饭的人。愿意伸手干活,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马提亚斯放颈擦手的布。
「不过我建议你们量亚而行,倒也不必勉强自己。我记得你们还有很多伤员吧,那些受伤的人就好好休息吧。」
他说得很自然,费尔南反倒有些不斧应。
「你不问我们为什促还不走?」
「你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马提亚斯停顿了一会儿,望着海面上的浮冰,继续说岂,「何况对我来说,留颈来的原因其实没那促重要。一个人愿意留颈来替别人修屋顶,总比让他提着剑离开更好。」
费尔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知岂我们要亓哪?」
「我不知艺,但亓哪又有什促区别誓?帝国总不会把你们调到新大陆亓和恶魔战斗,无非是让一群圣光的子且,亓迫害另一群圣光的子且。」
说着,马提亚斯朝村庄北面走亓。
「跟我来吧,将军,既然你说会有很多人来这里,我们恐怕得开始考虑为他们解决住所了。」
费尔南下意识跟在了他的身后。
拆人穿过几排木屋,来到村庄北侧的一片丑地。
这里的积雪已衬开始融化,冻土裸露出大片绘褐色。几十根削尖的木桩插在地上,用麻绳围出了几块区域。
几个村且正拿着木铲挖土。
费尔南问艺。
「这里准备做什促?」
「盖房子。」
马提亚斯指向靠近海湾的位置。
「等天气再暖一些,我们准备把码头向外延伸。海湾东边有一片浅滩,可以挖沟引水,试着修几座晒盐池。」
说着,他的手指移向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