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炎其实想说,至少有一个聪明的小家伙已经看出来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锻链表演天赋的机会?
这小家伙要是能瞒过自己的父母,简直能继承魔王的衣钵啊。
最终,他还是没有插手别人的因果,笑着点头。
「这件事情上,只有你有决定权,我听你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与昨夜暗流汹涌的摊牌截然不同。
没有了试探与交锋,空气中只剩下盟友间闲聊的松弛感。
爱德华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个精致的雪茄盒端详了片刻,话题却是一点也没落在雪茄上。
「昨晚之后,我原本以为自己今天会失眠。」
罗炎随意地坐在了椅子上,笑着问了一句。
「结果呢?」
「结果睡得还不错。」爱德华放下盒子,也拉开椅子坐下,笑容中透著几分释然,「大概是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以后能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哈哈,彼此,老实说我的心里也松了口气,不用担心哪天聊穿帮了。」罗炎笑了笑。
他看得出来,坐在他面前的大公已经接受了现状。
安东妮夫人不在场,两人都卸下了伪装,直呼其名。 聊著聊著,爱德华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他最感兴趣的地狱,尤其是那座传说中的人类禁区被称为魔都的地狱中心。
「————我记得有传教士说过,地狱终年有烈火炙烤,魔都的火焰尤其旺盛。 血一样的火焰流淌在壕沟中,背叛圣光之人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连亡者的灵魂都在火海中日夜哀嚎。」
听罢爱德华的描述,罗炎只是淡淡笑了笑。
「那些东西是说给正在哀嚎的人听的。」
「哈哈,我也只是当笑话听听,不过我的确很好奇,那里的真实景象到底是什么样?」爱德华看著罗炎的眼睛,声音中带著几分饶有兴趣。
罗炎略加思索,开口说道。
「说实话,那里和地表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你能在魔都找到的东西,在雷鸣城一样能找到,无论是哥布林还是恶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里的紫外线弱了些。 我自打来了地表,才稍微晒得健康了点。」
「紫外线?」
「我的意思是阳光。」
爱德华恍然,随即失笑。
「不愧是科林教授,总能说出些我听不懂的词汇!」
「过奖了。」罗炎谦逊地笑了笑,「我只是提出一些概念,我的学生们才是真正做学问的人。」
「你太谦虚了!」
两人正说著,窗外传来一阵扑腾扑腾的振翅声。
只见一只小恶魔正拍打着肉翅,正要敲响玻璃窗,却瞥见了坐在魔王大人对面的爱德华。
看到这张脸,尤西吓得脸都白了,在空中猛打了一个滚,一头扎进了窗外的树篱里。
完了—
坏了魔王大人的好事,要被茜茜大人做成炸薯条了!
树篱的叶片抖动了两下。
爱德华挑起眉毛,看向窗外。
「你的客人?」
罗炎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轻声唤了一句。
「出来吧,是自己人。」
窗户自动打开,窗檐下的树篱又瑟缩著抖了一下。
尤西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偷瞄了爱德华一眼,这才硬著头皮飞进窗户,一溜烟躲到罗炎身后,双手将信件举过头顶。
「魔王大人————您、您的信,小的帮您带来了!」
爱德华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她。
被那道目光注视著,小恶魔背后的尾巴瞬间绷得笔直,想齜牙却又不敢。
没办法,这或许便是基因压制。
甭管飞在天上的时候嘀咕些啥,看到坎贝尔家族的人坐在自己面前,雷鸣郡的小恶魔还是会本能地害怕。
罗炎接过信封,扫了一眼。
信封上印着帕德里奇的火漆印,寄信人应该是费斯汀先生。 毕竟如果是瑟芮娜夫人,大概不会这么正经。
譬如上次,封口的竟是一个热情奔放的口红印。
「回去吧,替我向茜茜问好。」
「是,是!」
尤西如蒙大赦,一溜烟地飞出了窗外,结果因为飞得太快,差点一头撞在实木窗框上。
科林庄园的院墙外,米西躲在树篱中,看着头上顶著个大包的尤西担心问道。
「你没事吧?」
「没事! 哈哈哈!」面对一脸关切的同僚,尤西强颜欢笑,挺起了胸膛,「对了,你猜我看到谁了? 是那个爱德华·坎贝尔! 他已经是魔王大人的俘虏了,一见到我就被我吓尿了。」
米西:「..」
书房中,看着远处落荒而逃的背影,爱德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
「看来,我以后需要习惯的东西还有很多。」
「我会尽量约束我的手下,不让他打扰到你的生活。」
「无伤大雅的打扰倒也无妨,其实我还是挺感兴趣的,刚才那是小恶魔? 听说它们会酿酒?」
会?
罗炎表情微妙,没有接话。
倒不如说,雷鸣城的市民们早就喝上了。
看着罗炎捏着手中的信,爱德华体贴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示意他不必在意将自己晾在一边。
罗炎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展开,视线从字里行间扫过,眉毛轻轻向上挑起。
爱德华敏锐捕捉到了他神态的变化,好奇问道。
「是你老家的信?」
罗炎点头,并未打算隐瞒。
「没错。」
他顺著摺痕将信纸重新叠好,随手塞进了抽屉。
「看来,我在奥斯大陆东部弄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魔都的注意。」
爱德华皱起眉头。
「他们对坎贝尔公国感兴趣?」
「你高估他们对地表的执念了。 在我来这里之前,雷鸣城的迷宫可是出了名烫手的炎晶。」
说到这里的罗炎,嘴角轻轻翘起,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准确地说,他们是对我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