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琴声回荡在坎贝尔堡的宴会厅里,透过落地窗的夕阳为鲜红的羊绒地毯增添了一抹暖意。随着几位主宾踏入了宴会厅,这场为庆祝勇者艾琳凯旋而举办的盛大酒会也渐入佳境。
穹顶之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将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照得通亮。
银质餐盘里盛满了精致的餐点,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穿梭于人群,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在场的宾客都是乘坐火车来到这里的。
其中有格兰斯顿堡的男爵,有驻扎在远山行省的将军,还有泥沼城的外交官以及黄昏城的议员。从雷鸣城出发的铁路将奔流河上下游的子民连成了一片,也将四面八方的财富都聚拢到了这片土地。而除了那些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之外,宴会厅里还有许多没有头衔的宾客。人们根据身份职业与兴趣,自然地分成了几个区块。
只见宴会厅左侧的沙龙,雷鸣城知名的艺术家,剧作家,还有当红演员正热情地互相攀谈着,旁边站着试图混入其中的贵族小姐和贵妇人。
而大厅的另一侧,则站着一些学者模样的人。他们大多来自雷鸣城大学,也有一些是获过王室嘉奖的工匠。而他们不只自己来到了宴会上,还把工坊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并搬了过来,以期获得王室或者议员的欣赏。
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们聚在长桌旁,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前线的战况与胸前的勋章。而那些正装革履的实业家们则与穿着绸缎的贵族们聚到了一起,压低嗓音讨论着关于铁路、钢铁、军火、报业以及股票的消息。如今的雷鸣城已经不只有科林集团一家上市公司,所有赚钱的行业几乎都搬到了市场上。
包括皇家铁路公司。
用爱德华的说法便是,他要将时代的红利与他的子民一同分享,总不能等时代要结束了再把他们请到车上。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走进了这间宴会厅,但这场汇聚了整个公国几乎全部精英的酒会却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所有人都渴望得到第一手的消息,甚至不只是坎贝尔人,还包括了莱恩人,以及漩涡海东部其它港口的股民。
为了满足众人的渴望,戴着毡帽的报社记者们忙碌地穿梭于人群之中,甚至比那些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更热情。
他们熟练地从口袋里递出名片,不放过和每一个路过的大人物交谈的机会。虽然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待见他们,但倒也没有哪个贵族小心眼儿地把他们赶出去。
这种慷慨反而让那些来自奥斯帝国的记者们很不适应。
“圣西斯在上,我感觉比起圣城的贵族,还是你们更像绅士一点!”合拢了手中的笔记本,一位来自奥斯帝国的记者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霍勒斯议员很爱听这话,虽然他既不是贵族,也不是绅士,但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因为,他是坎贝尔人。
“看来……你在圣城的宴会上吃了闭门羹。”他学着艾萨克时期贵族们的口音说话,那是他为了投大公所好专门学的。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和大公说上话。
那个被说到伤心事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义愤填膺地说道。
“比闭门羹更过分!就因为我在报纸上写了几句德沃尔男爵不爱听的话,他威胁要把我的孩子从学校里踢出去。”
霍勒斯张了张嘴。
“那……的确有点过分了,你们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和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可不是吗!那个懦夫,有本事冲着我来……不过圣西斯还是有眼的,这个倒霉鬼最后还是破产了!据说他牵扯到了皇家银行的案子,人被抓了进去,连祖宅都丢了!”说到这里,那记者的声音多少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儿。
霍勒斯总觉得一个贵族不大可能因为金币的事情进去,这背后大概是牵扯到了他看不见的争斗。但不管怎么说,圣西斯的确是有眼睛的,比任何人都虔诚的他无比相信这一点。
按照新约的说法,圣西斯的意志即是众人的意志。众人的怒火未必会被高高在上的人看见,但一定会以某种形式的力量宣泄。
要么是招来混沌的腐蚀,要么是招来一个带着使命的神选者。
霍勒斯与那记者攀谈了几句,随后便转去了其他地方,物色他眼中的商机去了。
真正的大人物马上就要来了,接下来的每一秒钟对未来的霍勒斯爵士都弥足珍贵!
卯足了力气的不只是霍勒斯,还有他的竞争对手约卡文,以及他竞争对手的竞争对手们。
此刻,坎贝尔堡中的景象看起来实在不像一场传统意义上的宫廷酒会,倒更像是雷鸣城把自己的野心、财富、艺术与未来,一股脑全搬进了这座古老的城堡里!
而随着艾琳殿下从容地走入宴会场,整个宴会厅的气氛也在同一时间达到了高朝!
悠扬的音乐声稍稍放缓,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举起手中的香槟,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将手中的香槟举起。从侍者的托盘接过香槟,艾琳笑着向众人致意,随后浅尝了一口。
“感谢大家来到这里庆祝我们共同的胜利,也请诸位不用拘谨。你们能尽兴而归,将是我和我的兄长爱德华陛下,以及坎贝尔家族最大的荣幸!”
随着勇者小姐的话音落下,交响乐团重新奏响了悠扬的乐章,而这场庆祝勇者凯旋的酒会也继续进行。不同于其他贵族,她并没有被一拥而上的记者包围。
作为坎贝尔家族的公主,以及刚刚受封的勇者,记者们心里清楚分寸,倒是没有像围堵普通名人那样将记录本怼到她脸上。
不过艾琳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双双视线正汇聚在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崇敬,带着好奇,还有压抑不住狂热的期许。
在踏入这座宴会厅之前,她已经从特蕾莎的口中得知,早在她还没踏上归途的时候,她突破瓶颈晋升半神的消息就已经飞遍了奔流河南北。
整个坎贝尔公国已经为这件事情狂欢了好几夜,今天大概还要狂欢一个晚上……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找回了一点儿公主殿下的感觉。
随后,她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迈步上前,与几位同样上前见礼的老贵族寒暄,又向那些朝着她行军礼的军官们微微点头致意。
对于出身名门的艾琳而言,这些待人接物的礼节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戎马生涯而生疏。
只不过当她的视线扫过侧厅那些造型奇特的金属机器时,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还是浮现出了些许惊讶。借着稍作歇息的空档,她偏过头,同落后半步的特蕾莎小声搭话道。
“圣西斯在上,我才离开坎贝尔多久……怎么感觉我的家乡好像完全变了个模样?”
特蕾莎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自豪。
“殿下,因为我们的公国每天都在变得更好!顺便一提,这句是爱德华陛下的原话。”
艾琳忍俊不禁,唇角微微上扬。
“这的确很像他会说的话。”
话虽如此说着,她的心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张脸庞。
那是她情窦初开时遇见的王子,虽然她后来发现他并非王子,甚至是魔王,但她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坏心眼的家伙。
当然,他也不只是坏心眼,也有好的一面。
譬如他的确是在全心全意地帮助她,并真真切切地给这个公国带来了好的改变。
或许,这也是她愿意毫无芥蒂地包容他,不计较他瞒着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的原因之一吧。如果真要让坎贝尔人在心里列一份排名,排在首位的毫无疑问是他们的陛下,排在第二的大概是自己,而那位科林亲王大概排在第三位。
不过在她和她兄长的心里,科林殿下的位置无疑是要排在最前面的。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他,就不会有雷鸣城那一系列轰轰烈烈的变革,也不会有坎贝尔堡今天诸多的变化。
望着城堡窗外的灯火通明,她的脸上带着仰慕的笑意,小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总觉得这笔人情,好像永远也还不完了呢……”
要不……让他以魔王的身份俘虏自己一回如何?
在地狱,这应该能算一份功劳吧。
反正地狱与地表的胜负向来都是各论各的,倒也不用担心魔都的新闻传到坎贝尔堡来。
如此想着的艾琳,到底还是高估了勇者在地狱的含金量,也低估了罗炎在地狱的成就。
他现在回到魔都,那边的热闹恐怕一点儿也不输“艾琳在坎贝尔堡”。
“殿下?您刚才说什么了吗?”特蕾莎听见了一点动静,却又没听见具体的,于是好奇凑近了些。艾琳的脸颊染上些许红晕,掩饰般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没什么,特蕾莎……陪我在附近转转吧,我还想去看看,这里到底还有多少我没见过的不可思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