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它在我的脑海里。”
说到一半,莎拉忽然不好意思地将视线挪开了。
她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告诉自己的主人,刚才自己都从虚空中听见了些什么样的低语。
罗炎倒也没问,只是温和地留下了一句。
“无论池说什么,都不要信。”
按理来说,诺维尔的精神污染是找不到莎拉的。
她既不是探究真理的学者,也不是钻研神学的神学家,应该接收不到诡谲之雾的“电波”才对。很明显,那家伙的权柄过大了。
不只是莎拉,连带着远处那些脑子里只有肌肉的食人魔,都受到了阴谋的影响。
罗炎推测,大概是诺维尔在劫持圣克莱门大教堂的仪式时,顺道篡夺了那天使的福音,并将那本该用于安抚信徒的权柄,强行融合在了混沌的权能之中。
如此思索着的罗炎擡起右手,悬浮于袖口中的魔杖放出幽绿色的光芒。
数十根白骨凝练成的长矛翻飞着汇聚于他的身前,矛尖上燃烧着漆黑色的火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天空!
“嗖!”
那熊熊燃烧的黑炎,足以让半神强者退避三舍。
然而当它们钻入云层之后,却像是打在了一片幻影上。
燃烧着黑炎的骨矛毫无悬念地从那“天使”的脸上穿了过去,就像飞鸟洞穿了薄云,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而那能吞噬一切的黑炎,似乎也奈何不了那千变万化的浓雾,在脱离魔力维持范围之后,无声无息地熄灭在了深空。
“原来如此。”罗炎心中浮起一丝明悟。
那并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实体。
而是某种处于高维存在的东西,向凡世落下的一段投影。
黑洞能够吞噬光线,却奈何不了“影子”。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罗炎果断放弃了继续施展魔法,取而代之从胸前取出了一枚怀表。
“啪嗒”一声,表盖弹开。
表盖内侧的镜子里,倒映出了一片深邃幽暗的盥洗室。
名为“奥菲娅”的少女正慵懒地坐在盥洗室的瓷上,背对着被水渍模糊的梳妆镜,慢条斯理地梳着那头灿烂的金发。
这位邪灵的恶趣味还是一如既往,即便被封印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仍然维持着十四岁少女的模样。不过和天上那个顶着万千张扭曲人脸的怪物相比,罗炎还是觉得镜子里的那张脸看起来顺眼得多。毕竟再怎么说,那张脸也属于他亲爱的学生……虽然不是她最风华正茂的年纪。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具身体吗,我们来做笔交易吧。”罗炎看着怀表,语气温和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或者说,诱饵。
镜子里的“奥菲娅”停下了梳头的动作,打了个娇憨的哈欠,用那双戏谑的眼睛看着他。
显然,她没有上钩。
“亲爱的父亲大人,您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她用手背轻轻掩着嘴角,毫不客气地回绝,并反问道,“我不禁好奇想问,您觉得您叛逆的孩子有什么理由帮着您,去对抗已经站在上风的“她自己’?”那声“父亲大人”叫得百转千回,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显然,看到这位总是运筹帷幄的魔王大人在本体面前吃瘪,让身为切片的她感到万分愉悦。且解气。
罗炎并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虽然但是……你不觉得太无聊了吗?”
“哦?”镜中少女微微歪了歪头,一点也不像是无聊的样子,轻轻摇晃着小腿,“哪方面?”“各种意义上。”
罗炎看着怀表中那张写满好奇的脸,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如你所言,“你’的阴谋得逞了,已经成功占据了上风,想来接下来的故事也无非是诺维尔的棋子成功篡夺了卡尔曼德斯的权柄,并裹挟着已经烧进黄铜关的火焰继续向西……你甚至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错,但不是还有您吗?”镜中的少女盈盈笑着,“即便“我’已经占据了上风,我仍然觉得您会给我这场棋局带来我意想不到的变数……听到我这么说,有没有觉得很开心?我很看好你哦。”“所以,我来了。”
罗炎接上了她的话,看着那张眉毛挑起一丝意外的脸,继续说道。
“我本来是不打算与你合作的,但坦白地说,除此之外我也没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所以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由你亲手为“你’演算周密的完美计划,增添一点即便是“你’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数……你不觉得这会更有趣吗?”
此诺维尔,非彼诺维尔。
要问为什么
天空中那张由万千张面孔拚凑而成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飘在天上的那家伙真与他怀表中的那个“切片”共享着同一个大脑,以她恶劣的性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天上的面孔变成“奥菲娅”的样子,以此来炫耀逃脱,并欣赏自己错愕的表情。
毕竟,这个切片可是喜欢极了,那个名叫奥菲娅·卡斯特利翁的少女。
罗炎的话音落下,那个坐在瓷上的少女,脸上果然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眼中的戏谑不再只是戏谑而已。
的确。
就如她亲爱的“父亲”所言,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阴谋之外的阴谋”更具吸引力的事情吗?这不是计划的一环一
却也是其中的一环!
说到底,池并不像卡尔曼德斯那样有着强烈的目的,一定要将整个世界雕琢成一成不变的颜色。无尽的变化本身就是目的,池所渴望的正是变化本身。
“你这家伙……可真是让人着迷。”
她将脸凑近了镜面,伸出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镜子的边缘,脸上浮现出扭曲而迷醉的笑容。
“咯咯咯……我的确没有想到,在这盘棋局里,还有这一种连“我’都未曾设想过的变数,由我来算计我自己。”
“那么,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我亲爱的“女儿’。”罗炎顺着她的话,微笑着给出了阶。“当然是把笼子的锁打开,把我放出来,我亲爱的父亲大人。”
少女跳下了瓷,转身面向了镜面,对着布满水雾的梳妆镜做出了一个提裙邀舞的姿势。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睫毛下闪烁着诡谲不定的神采。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您共舞一曲了。”
怀表外,一直默默飘在罗炎肩膀旁边的悠悠,抽象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担心。
“您真的要这么做吗?魔王大人……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罗炎在脑海中坦然地回应。
混沌的切片不等同于混沌。
他在赌,在他释放“奥菲娅”的一瞬间,已经融入这个世界的它不会被虚空中的低语立刻同化。赌输了也无所谓。
反正虚空的邪灵也不差这一个切片,最多是往池塘里泼了一滴水,让飘在天上的面孔多了一张漂亮的脸。
它就像已经灭活的病毒一样,没有机会对远在雷鸣城的奥菲娅产生任何影响。
而如果运用得当,这个决心为诺维尔的计划增添变数的“切片”,或许可以成为对抗诺维尔的“疫苗”。
至少,这是值得一试的!!
罗炎伸出了右手,食指贴在怀表的镜面,与镜中那只白皙的小手正好重合在了一起。
仿佛接受了那场共舞一曲的邀请。
“悠悠,让我们试试好了。’
“要么用变化制衡无穷的变化,要么被淹没在无尽的变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