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元老院发现了罗兰城中的亵渎,派去的却只是一名使者。
教皇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一丝苦涩。
他当然清楚帝国的问题在哪里,甚至于每一个帝国人都清楚,但谁也阻止不了问题的发生。就像所有人都清楚自己会死,却也阻止不了注定会到来的死亡。
弗朗斯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
“可我们的法阵明明启动了!如果那里已经没有了信仰的基础……法阵从一开始就不该有反应才对!”“这正是我们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教皇闭上双眼,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们以为……我们成功了。”
“但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们确信无疑的东西,就已经变成我们的一厢情愿了.……”
神圣的权柄。
早就被篡夺了。
诺维尔是知识与阴谋的具现。
这个盘踞在虚空中的邪灵,既不需要堆积如山的血肉,也不需要精心刻画的祭坛。
袍只需要一个庞大且被无数人盲目笃信的谎言。
曾经成功降临在黄昏城的天使,给了圣克莱门大教堂一个巨大的错觉。
以至于包括教皇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连边陲之地的人们都对圣光心怀虔诚,教廷对旧世界的统治力仍然空前的强盛。
国王的统治仍然需要仰仗着他们的许可,而他们仍然有着无上的权力,可以只用一句冷漠的拒绝,便轻而易举地让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王朝覆灭。
遗憾的是,他们想象中的世界与真实的世界存在着偏差。
德瓦卢王朝既不是因为他们的一个眼神而覆灭,混沌肆虐的暮色行省也绝非奥斯大陆上最亵渎的地区。相反
那里是圣西斯教廷最后的堡垒。
哪怕是虚空邪灵肆虐的当下,那儿的圣光子民仍然是圣西斯信仰最忠诚的基石。
即便,现在的他们被称之为异端。
此刻,暮色行省的东部边陲,灰石镇要塞的上空。
灰色的“圣光”犹如从天穹倾泻而下的石灰,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败之中。
城墙上,原本准备跪地祈祷的帝国魔法师们,此刻全都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惊呆。
他们看见了一位披头散发的“天使”。
然而那副模样,却与他们在圣克莱门大教堂的任何一幅壁画上见过的都截然不同。
不
与其说那是天使,倒更像是从深渊爬出来的魔鬼!
它没有属于自己的脸,也没有自己的头颅和自己的嘴。
那庞大的身躯完全由浓稠如墨的灰雾构成,雾气中不断翻滚涌现出万千张扭曲的面孔,与细碎不休的低语。
它的头发已像万千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一端连接着那五官不定的头颅,一头扎根于天穹之下的云海!战场中央。
罗炎任由寒风揉乱了那暗紫色的头发。他两眼发直地望着天空,嘴角微微抽动,喃喃自语。“这可真是………”
太不可思议了。
“殿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站在罗炎身侧的莎拉回过头,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透着戒备,连同头顶的猫耳也向后抿了起来。
罗炎思忖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莎拉,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对眼前的情况,又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虽然他无法知晓千里之外的圣克莱门大教堂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动荡,但即使是通过逻辑推演,他也能大致还原出事情前半部分的脉络。
教廷的主教们肯定是感知到了暮色行省这边的混沌腐蚀,就像他们曾经感觉到了暮色行省外的永饥之爪分身一样。
紧接着,他们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发动了降神的仪式,试图用天使来净化这片亵渎的土地。然而,变数发生了。
本该降临于此地的天使,被虚空中的某种存在强行替换,以令人作呕的姿态君临了这片本该洒满荣光的战场。
这就是所谓的“好心办坏事儿”吗?
看来神灵的骰子也有失灵的时候。
就在罗炎暗自思忖的时候,远处的沃恩和冈特也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
两位正杀得难解难分的半神级强者,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厮杀,并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转向天上。冈特微微皱眉,握紧了手中银白的大剑。
他看不懂天上那团灰雾是什么,只感到一股令他本能感到厌恶的气息,正不怀好意地向他靠近。至于沃恩,情绪表达则要直白得多。
这位身披重甲的黑骑士,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远超先前的暴虐杀气。他透过面甲死死盯着天空,那目光中透出的仇恨近乎赤果!
“诺维尔……”
头盔下飘出犹如野兽般的低吼,他手中那把无锋的黑色长剑剧烈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狂怒。然而,那统治着天空的“天使”,却并没有回应黑骑士的仇恨。
池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天神一样,将社的慈爱分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并用那万千张不断变幻的面孔,无差别地凝视着下方的战场。
没有冗长的咒语,也没有代表神罚的权杖。那无差别的凝视,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精神污染!而此刻,池的凝视更是叠加了本属于圣西斯的权柄一一对信仰虔诚者同样能够造成影响!
越是学识渊博的学者,越是信仰虔诚的教士,便越难逃其害!那本该用来改变命运的知识与虔诚,在此刻却成了命运赐予的毒药。
帝国法师团是最先崩溃的。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是来自圣城的圣光贵族。他们既是探究魔导真理的学者,又是将身心奉献给圣西斯的虔诚信徒。
也正是因此,亲眼见证无所不能的天使被虚空中的魔鬼篡夺的他们,几乎在一瞬间陷入了癫狂。“啊!!”
“我的脑袋!”
“该死好疼!”
法师们成片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惨叫。
有人生生将自己的指甲抠进了头皮,有人口鼻中不断渗出黑血,更有人疯狂地撕扯着象征法师荣耀的长袍。
就连站在最前方的奥布里也不例外。
这位铂金级强者甚至连招架的机会都没有,两眼一黑便向后倒去,整个人不省人事了。
城墙上的韦斯利元帅当机立断,冲着身后的亲卫队大吼。
“控制住他们!把他们的魔杖都拿掉!”
上百名坎贝尔士兵立刻冲上前,几人联合起来,夺下了一名魔法师手中疯狂挥舞着的魔杖。“滚开!放开我!你们这些亵渎者,风暴%Y@#!一”那名年轻的魔法师双眼赤红,试图嘶吼出咒语,却被一只大手将嘴捂上。
其他魔法师也是一样。
得亏他们还没有适应诺维尔赐予他们的“祝福”,否则掌握禁忌魔法的他们,恐怕将成为这片战场上最可怕的变数一
没有人能猜到,诺维尔会把什么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