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领了法旨,转身欲走。
可走不出几步,杨戬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望向了九天之外那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杨婵托着灭世大磨,与合身天道的太上老君杀得难解难分。魔神的咆哮与天道的纶音交织在一起,整片混沌都被搅成了一片沸腾的浆糊。
“二哥?”
哪吒红着眼睛回头,道:“怎么了?”
杨戬咬了咬牙,道:“不能把三妹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是来为咱们压阵的,咱们走了,她怎么办?”
孙悟空拄着铁棒,也沉默了。
四人之中,与杨婵相识最久的便是杨戬。当年须弥山脚下,杨婵一人镇压取经全队,后来又数次出手相救。这一份情谊,不是一句走就能抹掉的。
四人正要折返,就在此时,一道平和的道音自虚无之中传来,直接在四人的识海之中响起。
那声音他们很熟悉。
杨易。
“走吧。”
只有两个字,可那两个字之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杨戬浑身一震,抬头望天。
杨易的道音再度响起,道:“婵儿自有因果,尔等不必插手。速去大秦,辅佐秦王,此乃你们师父的法旨,也是你们的宿命。”
杨戬立在原地,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而在他们身后,九天之外的混沌,已经到了崩碎的边缘。
灭世大磨越转越快。
磨盘每转动一分,无量量劫之气便浓郁一分。
那气息灰蒙蒙的,缠绕在磨盘的左右,如亿万条灰色的毒蛇,吞吐着毁灭的毒信。磨盘所过之处,天道法则成片成片地湮灭,混沌之气被碾成了最原始的虚无,连时间都在那磨盘的转动之下出现了断层。
合身天道的太上老君,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天道,可灭世大磨磨的,恰恰就是天道。
磨盘一转,他的天道之躯便溃散一分。磨盘二转,他的无极道果便黯淡一分。纵然他成就了混元无极之尊位,纵然他已经站在了这方天地的顶点,可在这件无量无极的灭世之器面前,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他挡不住。
再打下去,纵然他不死,这一方天道,也要被那灭世大磨生生地磨碎。
九天之下,凌霄宝殿的废墟之前。
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面无人色地望着那一片混沌。
王母娘娘的声音都在发抖,道:“挡不住……连太清圣人都挡不住……若是让这磨盘落下来,天庭,九野,三界,全都要被磨成灰烬……”
玉皇大帝死死地盯着那方缓缓转动的磨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磨盘每转动一分,他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天庭积攒了万古的底蕴,今日要毁在一个魔道大帝的手中。
就在此时,昆仑之巅,一道玉清神光冲天而起。
元始天尊,出手了。
这位证道混元无极金仙、执掌造化玉碟的天道执棋人,自昆仑之巅一步踏出,人已至九天之上。
他俯视着那一片混沌,俯视着那尊托着灭世大磨的魔神,眼底无悲无喜。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掌心之中,半块造化玉碟缓缓地升起,三千大道总纲自玉碟之中倾泻而出,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了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天道之光。
天道一击。
元始天尊证道无极以来,第一次全力出手。
那一击,汇聚了三千大道的本源,汇聚了天道的至高权柄,汇聚了混元无极的全部伟力。
一击落下,无声无息。
那道天道之光穿透了混沌,穿透了无量量劫之气,穿透了灭世大磨的亿万道魔纹,最终,落在了杨婵的眉心之上。
杨婵的动作,停住了。
她那尊十万丈的魔神真身僵在了原地,手中的灭世大磨停止了转动,血色的双眸缓缓地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望向了那道自昆仑之巅而来的玉清身影。
话音未落。
她的眉心之中,一点玉清神光炸开。
十万丈的魔神真身,寸寸崩解,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神光,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如一场盛大到了极致的烟花,在天地之间缓缓地消散。
灭世大磨失了主人,轰然坠落,在下坠的过程之中寸寸崩碎,四道剑影自磨盘之中激射而出,遁入了混沌深处。
天庭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瘫坐在废墟之中,浑身被冷汗浸透。
挡住了。
终于挡住了。
而就在那无边神光散尽的地方,一缕金色的光芒,却没有消散。
它悬在九天之上,孤零零的,微弱得像风中的一粒火种,可任凭天道之力如何冲刷,那一缕金光始终不散。
仿佛有人在冥冥之中护着它。
凌霄宝殿的废墟上空,虚空忽然裂开。
一只青衫身影,自虚空之中一步踏出,正是杨易。
他的真身,第一次真正地显化在了天庭之中。
他抬起手,那一缕金色的光芒缓缓地落在了他的掌心,像是一个疲惫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杨易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光,久久没有说话。
“杨易!”
太上老君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这位合身天道的混元无极尊者自混沌之中走出,白袍破碎,气息虚浮,可他的声音依旧冰冷,道:“你子杨婵,逆返天道,私动灭世之器,妄图湮灭天庭。如今天道诛之,乃是她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