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在一旁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得出来,道德真君的混元道果终究是借来的,法力深厚,可后劲不足,久战下去,未必撑得住那猴子魔神姿态下的疯魔攻势。
太乙真人与广成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广成子微微颔首,缓缓地抬起了手。
一方古印自他的袖中升起,迎风便长,眨眼之间化作一尊横压十万里天穹的万丈巨印。印身之上,天道符文密密麻麻地亮起,印底四个字镇压万古。
天道翻天印。
昔年广成子以此印名震洪荒,如今印中灌注了混元道果与天道之力,一印落下,可镇压混元,可翻天覆地。
万丈巨印缓缓调转印底,朝着正在与道德真君缠斗的孙悟空,轰然压落。
“悟空。”
杨戬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步踏出,周身青金色的气血冲天而起,硬生生地插入了那翻天印镇压的范围之内。
杨戬道:“休息一下,轮到我了。”
天道翻天印,镇压十万里。
那方万丈巨印自九天之上压落,印底的天道符文化作亿万道金色的锁链,将整片虚空层层封死。正在与道德真君缠斗的孙悟空身形一滞,只觉得周身的斗战法则被那天道之力死死地压制,魔神虚影都变得凝滞了几分。
广成子立于翻天印之后,声音淡漠,道:“妖猴,你的魔神之道再凶,也凶不过天道。天道之下,万物皆臣。”
翻天印压落的势头,又快了几分。
便在这时,一道青金色的身影,硬生生地插入了翻天印的镇压范围之内。
杨戬。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只是握着手中那柄三尖两刃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翻天印的正下方。
青金色的气血自他的周身冲天而起,在翻天印的亿万道天道锁链之下,撑开了一方不过百丈的天地。
百丈之内,是他的秩序领域。
杨戬抬头望着那压落的万丈巨印,缓缓开口。
杨戬道:“广成子前辈,昔年封神之时,晚辈尚是灌江口一介小神,翻天印的威名,晚辈却是如雷贯耳。”
“天道之下,万物皆臣。这句话,晚辈今日不敢苟同。”
“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有人道。天道管天,管不到人心。万物若皆臣于天道,那这天地之间的公道,又该由谁来守?”
他握紧了三尖两刃刀,周身的秩序大道轰然运转。
“晚辈不才,修的正是这公道二字。今日便以晚辈的秩序大道,会一会前辈的天道圣威。”
话音落处,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迎着那压落的翻天印,一刀斩出。
刀光如瀑。
一道横贯万里的青金色刀芒自下而上,狠狠地斩在了翻天印的印底。
轰!
刀芒与印底相撞,发出一声震彻九野的巨响。
那足以镇压混元的万丈巨印,被这一刀斩得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印底的天道符文剧烈地明灭,亿万道金色的锁链寸寸崩断。
可翻天印终究是翻天印。
广成子屈指一弹,印身之上的天道之力轰然暴涨,那被斩停的巨印再度压落,亿万道锁链重新凝聚,比先前更密,更沉。
杨戬被压得身形一沉,脚下的虚空寸寸龟裂。
他咬着牙,一刀接着一刀地斩出。
一刀,十刀,百刀。
每一刀都斩在翻天印的同一处,每一刀都让那万丈巨印停顿一瞬。
可那天道之力源源不绝,翻天印终究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压了下来。
百丈的秩序领域被压缩到了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广成子摇了摇头,道:“二郎神,你的秩序大道有几分火候,可惜,差得太远。天道是天,秩序是地。以地抗天,蚍蜉撼树。”
杨戬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着刀,一遍又一遍地斩出。
刀光越来越慢,秩序领域越来越小,他周身的气血被那天道之力压制得几乎燃烧起来。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压迫,是最好的磨刀石。
在这一刀一刀的劈斩之中,在那翻天印亿万道天道符文的碾压之下,杨戬的识海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了。
他这一路走来,修过昆仑的玉清仙法,承过灌江口的战神道统,悟过勾陈的秩序大道,得归墟鼎炼过混元玄天真仙。万法千门,如山如海,堆积在他的道基之中。
往日他总觉得,这些道法各有各的玄妙,各有各的路数,难以圆融。
直到这一刻。
在天道圣威的极致压迫之下,他体内那如山如海的万法千门,忽然之间,尽数融化。
万法归一。
如百川归海,如万流归宗。
杨戬的周身,一股前所未有的道韵轰然苏醒。
那不是玉清仙光,不是战神气血,不是勾陈秩序,而是一种全新的、圆满无缺的道。
这一刻,他不再是修行秩序大道的人,他自己,便是秩序本身。
杨戬周身的青金色气血轰然炸开,化作一道贯穿九天十地的光柱。
那压在头顶的万丈翻天印,被这道光柱硬生生地顶了上去,印底的天道符文如同冰雪遇见了烈阳,成片成片地消融。
广成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还没完。
杨戬缓缓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