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嫂接着低声说道:
“可边关战事一打就是好几年,起初还有人带回家书,后来便慢慢断了音讯。”
“村里陆续有伤兵退回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更多的人直接埋在了边关黄沙里。”
“阿禾每次听说有乡人返乡,都疯了似的跑去村口打听,可次次落空。即便如此,她也不灰心,反而扯来红布,一针一线地缝起了嫁衣。”
“今天绣一朵并蒂莲,明天补一针同心结,总盼着三郎一回来,就能直接拜堂。”
“后来,边关一场恶战中,沈三郎胸口中了胡虏的冷箭,重伤垂危。”
“他倒在死人堆里,胸口的鲜血把衣襟浸透,也把贴身藏着、原本打算写家书的白纸染得一片通红!”
“三郎自知必死无疑,拼着最后一口气摸出半截炭笔,在那张血纸上写下绝笔,求阿禾千万别再傻等他,趁早另嫁良人……”
林嫂眼圈泛红,声音微微发颤:
“后来,这封家书被一名邻乡的同袍伤兵带回了村。那伤兵见阿禾眼巴巴盼着三郎归来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当面说出噩耗,把信塞给她便匆匆走了!”
“可怜阿禾大字不识一个,在她朴素的念想里,红色就是喜庆,红色就是官府军营发的立功捷报与大红婚书!”
“看着那张干透后变得鲜红刺眼的信纸,阿禾高兴得眼泪直流,逢人便说——‘三郎立功啦!他寄回大红婚书要娶我啦!’”
“阿禾捧着红纸,一路小跑冲进村里的老秀才家中,喜滋滋地问道:‘先生!快帮我瞧瞧,三郎在信里都写了什么?’”
“老秀才接过信,刚看了两行,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凝固。那哪里是什么婚书,分明是字字泣血的绝命遗书!”
“可老先生抬起头,迎上阿禾那双亮得像星星一样、满是憧憬的眼睛,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颤声笑着夸道:‘三郎他如今……在军中立了大功、做了官,军令在身,一时半会儿还脱不开身回来。’”
“阿禾高兴坏了,拍着手笑得合不拢嘴:‘三郎当官了!我就知道他有出息!他一定会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娶我的!’”
“她抱着那张红笺欢欢喜喜跑了出去。全村的街坊四邻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忍心戳破这个残忍的真相,大伙儿只盼着时间久了,阿禾能慢慢淡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嫁衣早就绣好了。”
“有一日,她捧着崭新的红嫁衣问隔壁大娘:‘大娘,你瞧我穿这身好不好看?’”
“大娘望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眼泪差点掉下来。阿禾却笑着转了个圈说:‘我得打扮得漂亮些,不然三郎回来认不出我怎么办?’”
说到此处,林嫂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