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蜀刻本《泛胜之书》，他也只在云南方志里见过寥寥数笔记载，连府学尊经阁都无藏本。这少年竟能随口说出卷中异文？
他心头又惊又疑，盯着孟君看了半晌。他一时对孟君的身份猜了又猜，料定曲靖境内绝对找不出这号人物。
孟君见他不语，本想就此打住，但话已说到此处，索性说完了：
“况且滇南一地，本就僻远。许多记载风物和夷情的典籍，官刻从不收录，全靠民间坊刻和抄本代代相传。
比如升庵先生谪居滇南时，着《滇程记》《南诏野史》，还搜集整理过民间草药验方，刊刻流传于乡里。
这些书，在先生眼里或许也是‘杂书’‘末学’，但滇南百姓种茶、治瘴，靠的恰恰是这些。”
她停下来时已经没有人说话了，连议论声都不曾有。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甚至生出期盼她再多说点的想法。
以前常听“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还只道是寻常，如今亲身体会，才知竟真的有人能把道理条条讲透到这个地步！
这样的人，为什么以前不来参加文会！也庆幸，还好今年来了！
孟君朝王教谕微微欠身：“先生总说昌明道统，但升庵先生留在滇南的这些笔墨，才是真正滋养了一方文脉的东西。总不能说，升庵先生做的事，也是旁支末流吧？”
王教谕此刻才知自己竟是骑虎难下。
杨升庵是滇南士林的泰山北斗，没人敢说他半句不是。
但他此前斥为“末流俗学”的农医杂书，恰恰是杨升庵当年费心搜集刊刻的。
这一下，等于轻轻巧巧把他此前的论调，全给掀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