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进去时,莫汲正坐在案后,手里翻着的正是那本新编峒规稿本。
他没有抬头,只说了句:“坐。”
孟君在客位坐下。堂中只有他们二人,连奉茶的侍从都被打发出去了。
堂中只闻铜漏滴答声。
莫汲翻完最后一页,把稿本合上。他伸手轻轻拍了拍。
“田赋条目,你动了。”
孟君心弦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分编而已,不敢说动。”
莫汲指着“丰年足额,歉岁核减”这条,面无喜怒之色。
“这一条,峒规原来没有。”
孟君神色自然,不疾不徐:“原来没有,是因为峒规是峒民自用的底册,但新编是要抄送庆远府存档的。
我不敢凭空篡改旧录,也不愿留下日后官府追责的把柄。
这般折中写法,对上能应付庆远府流官核查,对内也给南丹峒民留了生路。”
莫汲翻到那卷附编之上。
“这些无人归档的私约散页,覃安存放库房几十年,从来无人愿意费心整理,你反倒全数收录入册,单独成卷。”
“这些是南丹与邻州世代恪守的约定,虽无朝廷公文背书,却维系着边境安稳。”孟君从容作答。
“若长久散佚遗失,往后两州若再起水源、互市争端,便无凭据可依。编入附编,也算给南丹留一份完整根由。”
莫汲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我原本只盼你帮我遮掩档册里的疏漏,没料到你反倒给我铺好了进退两全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