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汲挑眉,接过铺开阅览。
首页标题写着《土官疆界勘辨备要摘抄》,她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毫不苟且,每条之下另起一行注明出处,如《大明会典》卷几、《广西通志》第几页。
里面记载了土、流地界发生争端,以及邻州越境设卡和私占山水时可供援引的朝廷律条。
“土官承袭,勘合须经布政使司转两广总督衙门批复。”莫汲念出其中一条,眼中既有审视又有意外。
“这条是你照搬的朝廷规矩,还是你自己添的私货?”他问。
“照搬。”
孟君如实回答:“但我在附注里多写了——‘若遇战乱,勘合文书可先由土司衙署代行批复,待道路通畅后再补呈。’这条附注是我自己加的,没有典籍依据。”
她斟酌措辞:“知州在南丹守了这么多年,应清楚战乱时节文书往来有多难。若事事等勘合,有些事可能出现空档……”
话未说完,但莫汲已然明白。也就是说,许多事可便宜行事。同样,无嗣传位这事,也多了可操作的空间。
他一笑,忽然朝内堂唤了一声:“自乾,来见见这位真心为咱们南丹土州考虑的汉人姑娘。”
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男子从内堂走出来,正是第一天在隘口见过的属官。
在孟君的惊讶中,莫汲指着那位叫自乾的属官,扬眉一笑。
“这是我儿子莫自乾。”
莫自乾朝她点点头,和善一笑。
孟君愣在原地。
原来,一开始自己就估错了。什么最大的危机是无嗣,人家有儿子,只是书上没记,或者说书成太早,后面没补。自己竟漏了如此重要的信息,就厚颜上书,称能解决他的难题。
大概是见她羞愧到懊恼的模样,莫汲说了一句:“你背的书也没错。知道自乾真实身份的人没几个。”
说完,他继续往后翻手稿,最后几页是关于南丹缺失的民生和军政细则。
他手指敲了敲纸张,等孟君解释。
孟君勉强稳住心神,回答:“我整理档册时察觉,南丹历代只重峒内乡约,却少有人熟稔律法。这些或能做凭据参考,不必再像从前一般,靠模糊文字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