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信号筒的威胁奏了效,还是莫汲本来就打算见他们了,反正在信号筒亮出后不久,覃安便将他们带出了窝棚。
他的脸色很难看,甚至恶言以对:“你们汉人果然心眼多,该遭雷劈。私藏了东西不交出来,搜查时还能面不改色骗我东西都在这了。”
孟君不知如何接话,李闻白嘲讽了一句:“你自己蠢就不要怪别人。”
覃安的眼刀子几乎要把李闻白全身插了个遍。
他这边怒不可遏,李闻白那儿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看你,既容易轻信又容易动怒,还不聪明。我真替你们土官发愁。”
眼见覃安就要变成择人而噬的凶兽,孟君死死地拉了李闻白一把,又看了捂嘴偷笑的玉善一眼。
在低压易爆的气氛中,几人坐上马车往土司衙署走。
路上,看到北边几栋木楼有烧过的痕迹,地上的血迹未干,几个俍兵正在拆北峒公房的门板。
一场动乱,就这么平息了。人心呢?归一了吗?
路过朝廷为莫汲建造的“勋着西南”石牌坊,一路抵达土司衙署。
绕过照壁,穿过头堂,来到二堂。首先看到的是朝廷赐的“衡鉴”匾额。
孟君曾在父亲的邸报中看到过,莫汲在平定南巢与白土叛乱,朝廷赐了匾额,并升他为“征南石统领”。莫汲作为第三十五任土官,直接将莫家的军功推向了顶峰。
待跨进门槛后,孟君看见堂墙上挂着的那把刀。
刀鞘上錾着南丹莫家的峒徽。刀下面是一张黑漆木案,案上摊着文书。
一个老人端坐在案后。
覃安走到堂中,朝老人行了个礼,用土话通报了一句。语调与他在棚子里判若两人,那种粗声大气的讥讽全收了回去,只剩下短促和恭谨。
这位老人便是莫汲。
他比孟君想象中更老,也更严肃。他搭在案角的那只手,指节粗大,虎口的茧比李闻白的更厚。
这是一双握刀的手,这双手不知道杀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