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全不拘着,愿意听便多教两句,有疑问便耐心解答。
到太阳西下的时候,几个忽然齐声唱起了《守峒歌》。“守峒不是抗王命,守的祖坟与田埂。”
玉善也站起来跟着一起唱,唱完笑着蹲回去,拿炭枝在地上写了个“诗”字,说:“这个字就是《诗经》的‘诗’”
孟君看着这群围在一起的孩子,忽然想起刻书老人说的那句话——“只要把这书传出去了,哪怕把这片地界连根刨了,只要还有一个活人记得,它就断不了。”
她从前守着藏书楼校书,总觉得典籍是藏在深阁里,用来考据传承的死物。人死了,书烧了,这些书中的知识就没了。
但昨天和今天她所看到的,听到的,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待到夜深人静,孟君就着案上的松子灯,取了一叠麻纸,研开墨,从脑中的书阁里翻开第一本书——《千字文》。
一笔一划都是规整的楷书,从“天地玄黄”起,到“焉哉乎也”止。
落款没有写名字,只写了——永历元年三月初四。
第三天一早,莫公子带着干粮和两名亲随来了。
“我阿爸昨天让人去抄了送密信人的住处,人早就跑了,倒是搜出不少跟平乐府往来的帖子。我阿爸说,早知道这人不安分,先前碍着三位叔公的面,不好动他。”
莫二公子本意是坦诚消息,但落在孟君和李闻白耳里,却刚好印证了他俩昨夜的猜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点破,只接过东西道了谢。
莫二公子没察觉两人的心思,只顾着叮嘱密道行路的注意事项。
孟君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叹,这位莫二公子性子直,怕是到现在都没看透自己父亲的盘算。
也罢,他们本就是过客,这些山峒里的权衡算计,便都与他们无关了。
离开前,孟君将昨夜默出的《千字文》放在了竹楼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