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听完,摸摸自己耳环,没说话。
钱小玉没放在心上,她知道阿吉那只金耳环是他早逝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自小贴身收藏。她没想过对方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放在她的贴身钱囊里。
明明她已经把金钏还给乌娜,命运与小容山上的人再无牵连,偏偏这只金耳环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从此之后,赠送人的福运都会与恩人同享,首饰会护佑恩人逢凶化吉,灾厄不临。”
钱小玉攥紧那只耳环,约莫动作太紧,竟觉掌心微微生烫。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有福同享,有难呢?
自打窦家一案过后,她早已在心中发誓,从此后再不多管闲事。魏亭已经跑了,此人将她视作眼中钉,说不定眼下正四处搜罗她下落。只余霍寻那头,即便她冲出去逞英雄,之后一旦霍寻查出她逃犯身份,还是会将她扔回天河县,无异于自投罗网。
舍生忘死的傻子谁爱当谁当,她决不自投罗网,什么兵队、什么监察御史,神仙打架和他们这些凡俗百姓有何关系。
钱小玉“霍”的起身,把那只耳环恶狠狠收进钱袋,一脚迈出茶摊。
还是找到钱有富要紧!
……
驿站附近旷野上,重重铁甲似片干涸焦土。
一面绣着白色牦牛的蓝旗在风中猎猎鼓动,那是堇西军的旗帜。
渭州城城门紧闭,隐隐有号角急响,城门不远处,魏亭勒马阵前。
男人脱下黑袍,换了一身战甲,左眼处覆盖一条黑条,仅剩的另一只眼死死盯住城门,如秃鹫在夜里锁定将死猎物。
赵七从身后上前,低声道:“都尉,都准备好了。”
魏亭摩挲一下手中缰绳,过了一会儿,叹道:“可惜京师回不去了。”
本想建功立业,回京做出一番功业。未料出师未捷,先被人发觉端倪。京城来的狂妄小儿拿着鸡毛当令箭,许是老天同他对着干,对方偏偏还是长宁侯的儿子,熟知蛮人兵状,听说还拿走军册,再加上沙渠村那个贱人坏事,迟早瞒不住。
瞒不住,却也不甘就此束手就擒。既然大罪已成,不妨再做得轰轰烈烈一场,至少百年之后,旁人提起堇西军,提起魏亭,不再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乱臣贼子也好过籍籍无名。
赵七道:“城中传回消息,渭州城内守备军都已戒严。”
魏亭轻蔑一笑:“土鸡瓦犬,也敢拦路?”
渭州知府尸位素餐,城内军耽于享乐,哪里及得上多年戍边苦寒的边军勇武?
他道:“攻城——”
刹那间,旷野上铁蹄雷动,马群齐齐朝城门奔涌而去,城门在大地震颤中摇摇欲坠,隐约有长长号角响起。
不、不对。
那不是堇西军的号角。
魏亭猝然勒马,就见方才空荡长野之上,渐有火光次第亮起,蜿蜒如龙,火光照亮四面,城墙之上数百军士弯弓对准堇西军,漫天大雾中又有轻骑转出,自原野两面漫卷而来,将堇西军包罗其中。
那些骑兵身披的袍甲十分陌生。
魏亭仅剩的瞳孔中,倒映出的荒野火光渐渐明亮,他听见赵七的声音在风中响起,伴随扑面而来的箭矢。
“不是城守备军!”
“都尉,来的不是城守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