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痴心怨女
“少君,今日上山可有收获?”
霍寻掀眼,视线落在对面人身上。
她换了件干净的桃花色罗衫裙,乌发如瀑,衬得一张脸如新开桃花,明眸善睐,莹然生辉。
比起昨日相见时灰头土脸,短短一日,她便褪去疲惫,变得光彩照人,甚至愈发油滑。
霍寻淡道:“村人尸体未曾发现可疑之处。”
钱小玉一愣:“怎么可能?”
她急道:“一定是魏亭想办法伪装的,你可以查他们的伤口呀,官军和蛮人造成的伤痕肯定不一样。”
“蛮人擅用弯刀,村人尸体遗留伤痕,确为弯刀所致。”
“那就查人数!”
钱小玉拍桌,意识到自己动静过大,忙又压低声音:“姓魏的杀良冒功,沙渠村的村民中,一部分被他扮作蛮人,人数肯定不对。我告诉你,沙渠村一共四百八十七口人,如今村人死尸定差之多矣,你一查就知。”
青澜当时在手劄上写,“小容山沙渠村云乌族,毙命良民合计一百三十二口”,而钱小玉却知道整个村中村民数远不止于此,因此察觉漏洞,窥出魏亭杀良冒功的真相。
霍寻侧目:“你怎么知道沙渠村人数?”
“村子又不大,一共百来户人家,都是熟人。再说庆典前一日,我才去祠堂背过祭词,上头写的清清楚楚,沙渠村一共四百八十七口人。少君要是不信,便带人去村中竹寨一间一间的查,凡有人居住,必留下痕迹,算着算着,就能算出和姓魏的嘴里说的不一样咯。”
她一气说完,觉得喉咙有些渴,端起茶来润了润嗓子,恰好客栈伙计过来上菜,也不知是不是钱小玉方才擡出霍寻的身份令厨子忌惮,这菜上得极快,一个接一个,而且看起来也并没有缺食材。
“煎鹑子、燔猪肉、莲花鸭签、羊血羹、蟹酿橙、香螺脍、太和鸭子、荷叶粉蒸肉……”
“菜上齐了,客官慢用,有吩咐招呼小的就是。”伙计又退下了。
钱小玉立即起身,夹住一个鸭腿捞进自己碗里。
和阿吉乌娜被当作嫌犯关在客栈房中,客栈中什么都不缺,被褥温暖,床铺柔软,楼下还有琴音小曲,玉兰芬芳。
可惜的是,一日三餐都是由外头护卫送来,没有点菜的权力。
实话实说,饭食并没有亏待他们,但钱小玉总惦记着昨日刚来客栈时,楼下看到的招牌菜木牌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辈子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吃一桌五十两银子的席,钱小玉撑着睡意在门前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霍寻盼回来了。
她才咬了一口鸭腿,听见对面人道:“你很懂查案?”
钱小玉手一抖,擡眼看向霍寻。
春风客栈的灯烛不似那些富丽堂皇的大酒楼,都是竹制的绿纱灯笼,显得柔和而清雅,霍寻靠着椅子,朦胧昏暗的光照在他身上,使他那双冷锐锋利的黑眸里也多了些幽邃深意,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嘴里的鸭腿忽然就有些难以下咽起来。
审审审,吃个饭也不让人省心!
钱小玉吞了口唾沫,嘴角扬起一抹笑。
“少君忘了我爹是做什么的了?”
“我爹是捕役呀!”她眉飞色舞,“常在府衙,日日耳濡目染,多少也学到一些,邻居都说我也有查案的天分。”
霍寻指尖摩挲过茶盏,漫不经心问:“你爹是捕役,为何来到小容山?”
天河县和小容山距离不近。
钱小玉长长叹了口气。
“少君饱汉不知饿汉饥,做捕役也只是比闲汉好上一点。钱少事多还爱得罪人,我爹为人正直,当差吃力不讨好,混不下去了。”钱小玉认真道:“我一合计,在哪里不是挣饭吃,但人不能昧良心啊,本来听说渭州气候宜人,我俩想来做点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