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真赶车,因赵七对山上路径熟悉,叫他坐在车厢前的车辕上,仍做路师。
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
昨日上山赶时间,众人走得是最近的那条路,山路更陡峭。下过一夜雨,路面湿滑,下山为保平安,便选了更平缓的路,与上山时风景不同。
这条路背阳,当年山火蔓延时,并未波及此处,因此还残存一些竹林清幽风姿,又因如今山上罕有人迹,草木愈发葱茏,马车行在其间,在山道中蜿蜒似蚁行。
韩云山掀开马车帘透气,望着林木开口。
“兄弟,你这回,可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韩云山看得一清二楚,霍寻上山这趟,就是为了查八年前小容山的案子,魏亭杀良冒功胆大包天,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他的干爹偏偏是太后娘娘的亲爹魏应昌。
霍寻纵然再能耐,对上太后一党,也未必讨得了好处。
如今霍寻这头统共只有赵七一个人证,姑且荒林里那些尸骨也算吧,但尸骨能做得了什么证据?八年了,人都化得只剩下骨头,还不是任由活着的人颠倒黑白?
东原郡窦家幸运,八年后真相重见天日,可不是人人都是窦家,也并非所有的冤情都能水落石出。
他看一眼对面坐着的男人,心中暗暗叹息。
好好当官不好么?
学什么青天大老爷。
只希望这位表弟莽撞的行事不要连累到自己。
至少等他先跑出渭州再说。
才想到这里,前头马车突然剧震一下,整个车厢往旁侧一偏,骤然倾斜。韩云山躲闪不及,脑袋磕在车厢后,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霍寻稳住身形,沉声问:“怎么回事?”
“主君,前头有落石拦路。”
竹真看向前面。
小容山应当到雨季了,夜里常下雨,雨水携卷山石滑落,三五块巨石耸立在地上,把路拦了半条。不远处是一道狭窄的“一线天”,天光从山壁裂缝透出,把幽暗丛林照出几分光明。
镖师们纷纷下马,将几块巨石搬走,好腾出空地。竹真也想下马车帮忙,才走一步,身后赵七突然笑了一声。
他骤然回头:“笑什么笑?”
赵七闭上了嘴,只是看着那处一线天,还是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
竹真上去对着他就是一脚,“说!”
赵七咬牙,只得答道:“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这地方我来过,八年前,火长就是在这里抢了一个女人的金镯子发了大财。他们说这地方是福地,人人都来拜拜沾了点喜气。”
赵七望着那线狭窄的山谷缝隙,低声喃喃:“一线天,我记得。”
“一线天。”
又有人声音传来。
赵七回头,是霍寻下了马车,走到他身边。
赵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个男人年轻,比起动辄对他用刑的侍卫来说,只是有些冷淡,然而不知为何,赵七惧怕他多于那护卫,他记得对方使的那把银色钩镶,锋利、冷酷、勾住人伤口时,毫不留情彻底将血肉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