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七惨叫起来。
被绳索束缚的黑衣人们也面露恐惧。
“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别他娘白费力气了……”赵七咬牙,额上青筋跳动。
“嘴真硬。”竹真踩在他脚上的靴子愈发用力,渐有骨骼碾磨的牙酸声响。
正在这时,荒林中忙着垦地的镖师们突然糟乱起来,有人喊道:“这儿有东西!”
有东西?
干呕方歇的韩云山闻言,立刻调转头来。他胆小,不想看那头血淋淋的审案,路师的惨叫着实令人心悸,此刻听镖师说有东西,下意识便往林间走,想着莫非是埋着什么云乌族的宝物。
待走近,便见荒林之中,已经挖出了一人长的深坑。
这群镖师力气都大,人又多,此时簇拥在一起,几把铁镢之下,渐渐显出一块白森森的东西,随着泥土被翻开,下头沉埋之物露出的更多,扫去泥灰,在日光下泛出青白寒光。
是一块白骨。
“接着挖。”
镖师们来了劲头,铁镢再度落下,更多白骨显露出来,如条条僵硬长蛇纠缠。
那绝不是动物的骸骨。
那是人的骸骨。
此地本就是掩埋沙渠村村民的坟地,因此挖出骸骨并不意外,意外的是骸骨不止一具,一具叠着一具,骨条各自缠绕,一铁镢挖下去,带起更多,密密缠缠。
尸骸风干多年,早已辨不清模样,然而数十、或许数百具骸骨堆摞在一处,未免触目惊心。
方才止住干呕的韩云山见状,脑袋一扭,又埋头干呕起来。
“这……”镖师们面面相觑。
堇西军将沙渠村被蛮人残害的尸首好好安葬,整个渭州都知晓,堇西军因此在民间颇得好名声。但说好的一具具一一掩埋,此刻看来却不尽然。看这些尸骸的模样,倒像是在此地随意挖了个深坑,直接将所有尸体全都囫囵扔进去了事。
史书记载前朝那些达官贵人死去时,陪葬猪狗就是如此,放完血囫囵扔进殉葬坑中。
一阵冷风掠过荒林,天边不知哪里飘来一朵灰云,把半空中的太阳牢牢掩盖,四下昏暗下来,仿佛临到傍晚,暮色也染上一层枯寂。
赵七额上冷汗直流,嘴唇白得厉害。
霍寻转过身来,黑眸盯着他,目光多了几分玩味。
“你怕什么?”
“没有……”
“怕被发现,魏亭杀良冒功的真相?”
四周陡得一静。
赵七骇然擡头:“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倏然闭嘴。
暗色笼罩整个荒林,风卷起男子深墨的袍角,那位年轻的廷尉站在树下看着他,面容英秀,神情却冰冷。
沉默片刻,霍寻突然笑了一下。
“看来,当年之事,你也是参与人之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