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寻盯着满院尘埃,突然开口:“埋下村民尸骨之地在何处?”
当年惨案发生后,小容山尸横遍野,堇西军剿灭蛮匪后,见村中凄惨心生不忍,首领魏亭令手下士兵掘下坑洞,将村民尸骨一一安葬,满村百人皆好好掩埋了——
卷宗里是这么记录的。
路师道:“就在村尾。”
三人随路师向前,在村尾停了下来。
路师指着一处破败得几乎已经看不出屋舍模样的木梁道:“这里,是云乌族人供奉祖先的祠堂。”
祠堂早已荒废,里头供奉的牌位也凋朽与地面融为一体,
但那尊披霞戴月的月神娘娘塑像竟还在。
残损一半的兰托阿依衣袂飘飘,手持一面圆镜,鬓边一朵白色山茶花,含羞带笑俯视一片荒凉。
路师又走到祠堂外头一片荒林前头站定。
“当年魏将军念及云乌族供奉月神,将族民尸首掩埋在祠堂后的土地中,灵魂得月神护佑,九泉之下也好安息。”
霍寻目光落在荒林间,“此处是埋骨之地?”
“正是。”
他敛目,吩咐竹真:“把东西拿来。”
竹真领命离去,韩云山满腹狐疑:“拿什么东西?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要在这里超度他们吧?你什么时候做和尚了?”
路师亦是不解,只站在原地。
不多时,竹真从马车上去而复返,背上背着一大捆白布包着的东西。
就在路师和韩云山疑惑的目光下,竹真弯腰,放下背上之物,把白布一层层打开,露出里头的铁镢、铁锸、铲子……
韩云山目瞪口呆:“你要干什么?”
霍寻:“挖。”
“是。”竹真弯腰,在其中挑挑选选,选了把铁镢,拿在手中掂量几下,走到林间,一镢插进土里,惊得韩云山差点跳了起来。
“你疯啦?”韩云山慌慌张张来阻拦竹真的动作,“挖人祖坟缺了大德,霍大爷,你发的哪门子疯?”
路师也惊移不定地看过来。
霍寻:“继续。”
竹真推开韩云山,低头卖力挖掘起来。
韩云山阻拦未果,力气又没有竹真大,黔驴技穷之下只好跑回霍寻身边,苦口婆心相劝。
“这荒郊野岭的,人都入土为安八年了,什么仇非要掘人老坟,祖宗,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霍寻平静道:“我有话问他们。”
“有话……有话……”韩云山的絮叨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头,看向竹真,侍卫挥舞铁镢,带起的泥土像黄沙,在身后渐渐形成一座土丘。分明是正午,太阳正烈,他却仿佛看到竹真身后渐渐凝成上百个黑影,从四面八方无声飘来。
韩云山打了个冷战,一溜烟躲到霍寻背后,声音发颤。
“你、你什么意思?”
“这地方……不会有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