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称堇西军的人,士兵叫那个为首的‘魏大人’。”
霍寻脸色陡得一寒。
纸上字迹不断冒出来,对面的钱小玉还在继续写:“我与仅剩的村人逃出来,但官军恐怕已经发现踪迹,时间紧迫,我未必能逃得出来,若今日丧命于此,杀人凶手升官发财,恐怕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可惜我身上并无证据,不能助你于将来。只望青澜看在你我前缘份上,若有机会,替我报仇,不胜感激。”
写完这行字,钱小玉停下动作。
指尖的疼痛此时此刻也不太重要了,她看着满张惨不忍睹的纸卷,心中涌上一股无力。
若只是匪寇杀人,她也不会如此绝望。
偏偏是官军。
杀良冒功是死罪,为掩盖罪行,一旦发现山中还有人活着,堇西军就会不留余力找到他们杀人灭口。
这回和上回还不一样,窦家一案好歹有个账本,账本在未来可成为证据。但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能当遗书交代了。
也好,钱小玉苦中作乐安慰自己,至少真相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有证据。”
突然间,手劄上出现青澜的回答。
钱小玉一愣。
“什么证据?”
“你。”
对方笔墨在温暖火色下渐渐凸显。
“不必等八年后,只要你活着,告知天下人真相,就是证据。”
告知天下人真相?
钱小玉咬着手指,此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就算她与阿吉顺利下山,但之后多半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正如当年流亡路上的窦邈,一旦露头,只怕还没摸到官府大门朝哪边开,就被堇西军的人拖到暗巷中抹了脖子。
她把手指按在纸页上,欲问:“如何告知天下?”手指按上去,纸页杳无痕迹,血像是被纸吃透了似的,一点也没漏出来。
一边的阿吉露出吃惊神色:“这……”
又写不出来了,钱小玉气得一跺脚。
破书劄,和男人一样,关键时候靠不住!
笔尖落在纸上,轻飘飘的一抹白。
霍寻擡头,桌案的一炷香已经烧尽。
他搁下笔,那句“去渭州”的提议终究没能及时传到对面人手上。
男人看着手劄上的字迹,神色晦暗难辨。
魏亭带着堇西军,八年前在小容山杀良冒功,屠尽沙渠村村民,却因此称功,其罪不小。
但旧案已过多年,不知还能不能找到证据。
他起身,正逢门被推开,竹真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堆文册:“主君,沙渠村的户籍找不到全的,只有一些零散记录……”
“不必了。”霍寻打断他的话,“明日我要见一个人,小容山案后,魏亭收养的孤女。”
当年沙渠村中,案卷记录云乌族遭受蛮人入侵,合族被杀,只有一女童因当时生病未上山庆典,故而躲过一劫,但因惊吓过度,至此不会说话。
此女后来被魏亭收养,似乎叫乌娜。
“孤女?”
竹真想了想,随即摇头,“没有,属下打听过魏亭,并未收养过什么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