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忽明忽暗,照得阿吉一张青涩脸上满是惊怒,少年双眼通红,低声怒吼:“就为了军功,他们怎么敢!”
“你小点声!”钱小玉忙去捂他嘴,“小容山在渭州以外,又多是云乌族人,与中原往来不多,出了事,当然可以任由他们胡说。”
“可我们几百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阿吉咬牙,“我要下山,我要把山上发生的一切告诉官府,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群畜生的真面目,还族人一个公道!”
“你冷静点,”钱小玉道:“你我现在自身难保,先不提告官,能不能活着下山都不好说,况且官府……”
她如今身份尚且危险,而且谁知道渭州官府是不是真的能做上主?经过窦家一案后,她已经心有余悸。
想到窦家一案,钱小玉心中一动。
手劄!
今日下雨,又逢夜里,或许能与青澜说上话。
先前一路逃亡,几番追逐,她竟将这件重要事给忘了,也不知手劄打湿了没有。
钱小玉忙低头,从怀中掏出那本随身揣着的手劄来。所幸衣裳几乎湿透,但这手劄封皮似乎是牛皮所制,里头内页只湿了一点页脚。
她把手劄拿出来,在火堆前打开,青澜的提示还在其上,清楚明晰。
她刚想写字,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空有手劄,却并无墨笔,一时呆怔。
阿吉见她如此,问道:“你怎么了?”
钱小玉摇头,想了想,将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咬下。
血瞬间冒了出来。
在乌鲁达家地窖时,为开地窖门,钱小玉数次用银簪撬门,可惜无果,还因此弄伤手指。此刻一咬下,先前伤口裂开,倒是方便写字。
她把手册摊开在膝间,用手指用力一抹。
一道血痕立刻显现。
能写上去!
……
沥沥雨水打湿春夜,渭州的雨比京城温柔。
一只躲雨飞蛾从窗外飞进书房,朝着桌上银烛台的幽幽暖光飞去,倏然又为华光所灼,摔落在案角翻开的手劄之上。
一只手从案边伸来,将落下的飞蛾轻轻拂走,紧接着,动作忽然一顿。
霍寻的目光凝在手劄之上。
那本手劄,自他写下小容山惨案后就再无动静的手劄,雪白纸页在烛光下照得绢丝一般发黄,在其上,正有一行又一行红色血字不断冒出。
钱小玉回信了。
霍寻蹙起眉头。
对方动作很快,比先前愈发潦草,字迹也比寻常字迹更粗,一个个鲜红刺目,隔几行便有一大滴红色坠落下来,把纸页氤湿一大块,像是有人正咬破手指头慌慌忙忙写字,血还在不断外渗,触目惊心。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写下的文字。
“青澜,你错了,杀死沙渠村村民的并非蛮人,而是一队中原官军。”
“此官军毫无预兆之下,屠杀云乌族合族数百口,带走青壮年首级,我怀疑他们是杀良冒功!”
杀良冒功!
一道惊雷照亮夜空,霍寻瞳孔剧缩。
文册中对不上的人数,魏亭一笔带过的当年一战细节……
似乎都有了解释的方向。
霍寻提笔蘸墨,言简意赅:“杀人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