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坐在琴凳上，眼前一片漆黑。
周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但江枫没有心思去听。
他的两只手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摸索空气里的键位。
说实话，他此刻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兴奋。
江枫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兴奋感从哪来的。
按理说蒙眼弹一首刚看了一眼的生谱子，搁谁身上都得手心冒汗、腿肚子发软。
可他刚才扫那两眼谱面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大堆东西。
是海生的记忆。
那个在邮轮底舱长大的钢琴天才，一辈子没上过岸，一辈子没摸过正经的钢琴教材。
他全靠耳朵听、手指头摸，把每一首曲子拆碎了再重新拼起来。
他在摇晃的船舱里弹琴，在暴风雨里弹琴，在所有人吐得七荤八素的时候，闭着眼睛弹琴。
是的，闭着眼睛。
江枫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嘴角在面具后面翘了起来。
那就玩把大的呗。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了下去。
开头几个小节，规规矩矩，跟谱面上写的一模一样。
旋律线条清晰，节奏稳当，左手伴奏老老实实地铺在底下，没有半点出格的地方。
围观人群里，几个钢琴系的学生对视了一眼。
“嗯，开头还行，挺稳的。”
“这第一段他应该是记住了，刚才扫那两眼没白扫。”
“能记住开头不奇怪，关键是后面。这曲子后面变奏多，绕来绕去的，光靠看一遍能记多少？”
“反正我记不全。我视奏的时候眼睛基本焊在谱子上，拿开就不会弹了。”
“他也是够胆大的，就看那么一眼，还敢蒙眼。万一后面忘了怎么办？”
苏雨薇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江枫的手指，没说话。
她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曲子她刚才没细看，但从谱面结构来看，变奏段至少有四五处，每一处都有不同的加花和处理方式。
光靠扫一眼，能记住开头就不错了。后面要是卡住了，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江枫手指没停，顺顺当当地往下弹。谱子第一页的前半段，他弹得跟原谱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可弹到中段的时候，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等等，这里好像跟谱子上写的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