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不一样？”
“你看谱子啊，第三行第五小节，原谱上是往上的，他怎么弹成往下走了？”
“我靠，还真是，他是不是忘了？”
“我就说吧，前面还能背下来，后面肯定记不全了。生谱子看两眼就想全记住，哪那么容易。”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本来要是规规矩矩弹完，哪怕中间磕巴两下，好歹也算本事。现在擅自改谱，这算啥？”
人群里的质疑声越来越大，有几个围观的学生已经摇起了头，脸上带着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雨薇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刚要翘起来。
就在这时候，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做出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
“都闭嘴！你们仔细听！”
“他不是忘了谱子，他是在即兴改编！”
“改编？”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敢肯定，他是在即兴改编！”
眼镜男笃定道。
“他是在原谱的基础上，把整个旋律线重新编了！你们听听这个走向，这跟原谱完全不一样，但跟和声严丝合缝！”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然后所有人才把注意力从“挑错”转到“听音乐”上。
一认真听，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枫手指底下的旋律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那个原本规规矩矩的民乐旋律在他手里拐了个弯。
他让主旋律在几个音之间轻轻绕了一圈，像一条山间小溪忽然遇到了石头，然后顺着石头的弧度柔柔地拐了过去。
然后他又回到主线上，让旋律继续往前流淌。
再往深处走，他又变了一招。
原本平平淡淡的一段下行音阶，他给拉长了，每个音之间都喘了口气。
像一个人走累了，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歇了歇脚，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几个音符被这么一拉一扯，竟然有了种说不清的惆怅。
“我靠，这感觉怎么这么奇妙……”
“他把那份冷冰冰的谱子弹活了。”
“刚才我听苏雨薇弹那份现代派的，觉得已经很厉害了，可现在听这个——”
“比不了，完全比不了。”
这时候，江枫坐在钢琴前，眼睛被眼罩蒙得严严实实，可他的手指头在琴键上摸得比睁着眼还准。
他感觉自己正坐在一条船的甲板上。
风浪很大，船身晃得厉害，琴凳都跟着歪歪斜斜的。
可他坐在那儿，手指头落下的一瞬间，所有的晃动都被抵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