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叫沈怀远的,他家在县城开了两间绸缎铺,手头阔绰,隔三差五就请客。
“江老弟,走走走,今天我做东,东街那家醉仙楼新到了一批江南来的好酒,我爹尝了都说好!”
江枫收拾好书箱,跟着沈怀远和另外三个同窗出了县学大门。
醉仙楼在县城最热闹的东街上,两层小楼,一楼散座,二楼雅间。
沈怀远早订好了二楼靠窗的位子,几个人落座之后,酒菜很快就上来了。
一盘炙羊肉,一尾清蒸鲈鱼,一碟腌萝卜,一碟花生米,外加两壶温好的黄酒。
同窗们一边吃喝一边闲聊,从县学先生的胡子长短聊到隔壁书铺新来的掌柜姑娘,又从科举考试聊到最近听说的一些朝廷消息。
江枫剥着花生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酒过三巡,沈怀远忽然放下酒杯,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没有?北边又打起来了。”
“又打起来了?”坐他对面的赵临风筷子一顿,“上个月不是说议和了吗?”
“议和了个屁。”沈怀远嗤了一声,“我爹有个生意上的朋友刚从北边回来,说鞑子骑兵又南下了,这回绕过边关大营直接扑向了几个州府,见人就抢,抢完就烧。”
“边军追出去打,人家掉头就跑,等边军撤了又绕回来,跟耗子似的。”
赵临风骂了一句:“这帮鞑子,属狗皮膏药的?”
沈怀远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不止这个。你们算算,从北边打过来到现在,咱们大乾朝丢了多少州府了?”
“我爹说,北边十六个州,已经丢了十一个,加上西边被蚕食的那几个,林林总总加起来,起码丢了五十个州。”
“五十个州?!”赵临风瞪大了眼,“咱们大乾一共才多少个州?”
“一百六十多个。”李文渊闷声道,“丢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国土。”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怀远又补了一刀:“还有,陛下病了好几个月了,太医院进进出出跟走马灯似的。”
“坊间都在传,说陛下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我爹说,陛下要是没了,几位王爷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岂不是……”赵临风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天下大乱。
江枫嚼着花生米,听着他们聊这些,心里也在盘算。
皇帝驾崩,皇子夺嫡,藩王蠢蠢欲动,外敌趁火打劫,还丢了三分之一的国土。
这套组合拳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算得上是亡国之兆。
沈怀远越说越激动,酒喝得也快,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