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点了点头,声音轻缓,像是在读一首已经很熟的诗。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两句是全诗的收束,也是整首诗最高明的地方。”
“什么'真意'?刚才几位老师其实已经说到了——是'心远'的真意,是'无我'的真意,是当一个人的精神彻底从世俗功利中解放出来之后,触摸到的那种东西。”
“但江枫没有把它说出来。他停在了'欲辨已忘言'。”
孟晚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这恰恰是最聪明的写法。如果他把'真意'是什么一条一条列出来,这首就不是诗了,是散文,甚至可能是鸡汤。”
“留白,才是这首诗最大的力量。江枫在南山脚下种了地,坐在田埂上摘了朵野菊,顺手写出了一首让所有读者'忘言'的诗。这个'忘言',也留给了我们。”
张青松看了看四位同行,笑了一声:“你们都说得差不多了,我再补一点。”
他把全诗重新投影出来,指着上面说道:“前面几位老师从哲学、从审美、从意象、从留白各个角度都分析了。我想说一个最朴素的东西——这首诗的语言。”
“这首诗没有任何语言上的雕琢和堆砌。他就是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看着远处的山,然后把这些东西用最平常的话说出来了。”
“但恰恰是这种'平常',最难做到。”
张青松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回想一下他前面写的诗。”
“《登科》是意气风发,《行路难》是困顿不屈,那些诗里有一种'我'的力量在往外冲。”
“但这首《饮酒》不一样,它把那股力量收起来了,化掉了。”
张青松最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这首诗,不是在写诗。它是在告诉我们——当一个人真正把日子过明白了,诗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五位评委说完,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这种作品,不需要争论,不需要打分。
它放在那里,就已经是一部完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