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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天气,尸身早已发胀,半边脸鼓成暗绿,脖颈处的伤口黑红干结,衣襟上大片血迹发硬发乌。

那双眼还睁着。

圆睁着。

像在等人给他讨债。

杨树青站在门槛内,许久没动。

赵四和马六退到院里,连呼吸都收着。

杨树玉更是把头低得快埋进胸口,半个字不敢冒。

屋里只剩苍蝇振翅。

杨树青走到太师椅前,低头看着弟弟。

这个肥胖、贪财、嘴臭、没出息的混账,是他弟。

小时候挨饿时,会抱着他胳膊哭。

夜里雷响时,会钻进他破被窝喊哥。

长大后烂成这副德行,也仍是他弟。

外人怎么骂都行。

可外人不能杀。

杨树青伸手,慢慢合上杨二的眼。

指腹碰到那发硬的皮肉时,他手指抖了下。

“哥来晚了。”

这话很低,低得连门外赵四都没听清。

杨树青弯腰,从太师椅旁拾起那块黑铁令牌。

令牌沉甸甸,正面一个歪斜的“邪”字,背面九张鬼脸龇牙咧嘴。

他翻看三遍,指甲沿着边缘铸纹刮过。

这东西是真的。

九邪教的信物,县衙库房里有缴获过,他见过不止一次。

铁质、纹路、鬼脸的阴刻深浅,都对得上。

杨树青把令牌握在掌里,蹲下去看伤口。

脖颈一刀割开,干净利索,从左往右,刀口稍往上挑。

凶手身高要么比杨二矮,要么出手时压了身子。

再看胸前几处划痕,刀路走弧,角度阴狠,确有九邪教那帮疯子的影子。

可杨树青越看,眉头越沉。

这事情太顺了,顺得跟有人把饭嚼碎送到嘴边一样。

他把令牌收入怀中,转身出门。

杨树玉赶紧迎上去,双手搓得飞快,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杨班头,这事……这事村里真没人敢碰啊。”

杨树青盯着他。

“说。发现尸体的前后经过,一个字别漏。”

杨树玉不敢藏,把张小山早上来拿食盒、发现门没关、进屋看见尸体、令牌掉在椅边的事,全都讲了一遍。

他说得磕磕巴巴,几次差点咬到舌头。

杨树青听完,问:“杨二生前,跟谁结过怨?”

杨树玉脸皮一抽。

这问题可要命了,杨二那人,跟谁没怨?

抢鸡,霸柴,逼人卖田,调戏寡妇,欠酒钱不还,连村口老狗都挨过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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