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前的木椅,白天被推回墙边,夜里便会重新离开原位。
有时只是挪开一点。
有时却会转过方向,正对着卧室门。
叶开顺着椅背的方向看过去,已经能够想象出,两口子半夜打开房门,面对一张空椅子时的感觉。
屋里亮着灯。
人没看见。
可那张椅子,却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后来怎么发现,和以前供的对不上?”
叶开将话题拉回来。
男人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旧本子。
封皮已经软了,边角微微卷起,里面夹着几张旧纸,字写得不算整齐,有些地方还能看见后来补上的笔迹。
“我妈留下的。”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几行字。
母亲过去也提过梦里见到的那位,模样、衣着,以及几件需要留意的事情,都记在本子上。
与他们现在梦见的,存在明显不同。
胡姐接过本子,仔细看了一遍。
“单凭模样不同,还不能断定什么。”
她把本子放回桌上。
“不过,夜里这样扰人,确实该看看。”
叶开点了点头。
他没有让主人立刻去撤供桌,也没有伸手碰那块木牌,只起身走近了些,观察供桌周围的痕迹。
木牌底部积着一层薄灰。
靠近香炉的地方,却有一小片被擦过,露出下方发暗的桌面,痕迹窄窄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拖过去。
小黑原本趴在沙发旁边,见叶开起身,便也跟着站起来。
它刚想往供桌边凑,叶开已经伸手挡住,将熊拨回身后。
“待那儿。”
小黑停下,鼻子朝前动了两下。
背上的水包里,娇娇抬起头,视线停在木牌附近,没有再四处张望。
叶开察觉到她的反应,目光也随之落回供桌。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不急。
每一下都隔着相近的距离,透过关好的门,清楚地传进客厅。
男主人原本准备起身,屁股刚离开沙发,又忽然停住。
这么晚了。
谁还会过来?
他先看向妻子,女人立即摇头。
没有约人。
胡姐也没有打电话叫其他人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
男人抓起手机,点开门口监控。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门外站着个人。
瘦削的身体,穿着一件旧褂子,花白的头发贴在脑后,脸朝着门,正抬起手,轻轻敲下去。
屋里随之响起一声闷响。
男人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几下,才终于挤出声音。
“就是他……”
叶开转过身。
男人将手机递过来,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我梦里见到的,就是他!”
女人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识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丈夫的胳膊。
直播镜头也拍到了手机上的画面。
老人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他敲完门,缓缓垂下手,脑袋略微偏了一点,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客厅里没人说话。
电视仍在响,声音却忽然显得格外遥远。
叶开接住手机,正要往门口看,身后却传来一道木头摩擦地砖的声音。
很慢。
也很近。
男主人肩膀一僵,视线越过叶开,落向供桌前方。
那张原本空着的木椅,正在向后挪动。
木椅缓缓转了过来,椅面上却依旧空着。
男主人刚要说话,忽然看见椅子底下多了一双鞋。
鞋尖朝着他,鞋面已经磨得发白,上方两截空荡荡的裤管垂下来,接着,便是一件熟悉的旧褂子。
一只干瘦的手,慢慢搭在了椅子扶手上。
男主人的嘴张着,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老人已经坐在那里,花白的头发贴在脑后,正抬起脸,朝他们露出笑容。
而叶开手里的监控画面上,同样的一张脸,仍贴在门外。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
老人咧着嘴,目光从孙家夫妇脸上移开,终于看向了站在供桌旁的叶开。
那张过分舒展的笑脸,忽然僵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干瘦的身体往前倾了倾,紧接着,又看见了坐在另一侧的始皇帝。
搭在扶手上的五根手指,猛地收紧。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