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于缥缈仙山,随山沉入归墟,久依火穴与残存灵脉存续至今。】
叶开:“……”
还真是!
他缓缓抬起镜头,将高处那道身影完整地收了进去。
“毕方。”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直播间里最后那一点不确定,也跟着消失了。
“真是毕方?!”
“我刚还以为它另一条腿缩起来了!”
“这玩意儿都出来了?!”
“等会儿,这山刚从归墟里出来,也就是说,它之前一直在里面活着?!”
始皇帝已经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只神鸟身上。
将军站在他侧前方,握着兵刃的手稍稍收紧。
毕方并没有立即看向他们。
它正望着头顶。
山谷上方,云雾缓缓散开,一束天光落下来,照在那对尚未完全收拢的羽翼上。
它抬起白喙,停了很久。
青羽间那些暗淡的赤纹,在日光中一点点显出原本的颜色,随后,它又将另一侧羽翼缓缓展开,让光照到翼下。
叶开的目光,却在这时停住了。
那片羽翼下面,有几道颜色极深的痕迹。
像是黑色的细丝,从羽根一直缠到身体里面,火光流经那些地方,明显迟滞了一瞬。
也就在此时,石缝中那股被逼退的黑气,再次向外渗出。
毕方低下头,白喙微张。
一线赤火落下,贴着石缝烧了进去。
岩壁上的黑水瞬间翻滚起来,浓黑的雾气被挤出裂隙,刚刚散开,便被展开的羽翼带起的火光卷住。
山谷里骤然热了起来。
叶开甚至能够感觉到,一股热浪迎面压过,连衣袖都被吹得紧贴在手臂上。
可那片火光只持续了片刻。
黑雾烧尽之后,毕方翼下的赤纹忽然暗了一截,那几道黑色痕迹随之向外浮出,逼得它立即收拢了翅膀。
它没有继续鸣叫。
单足在石上一点,身形重新落回高台内侧,停在一处透着赤光的裂口上方。
丝丝热力从裂口里升起,没入它身下的羽毛。
叶开看着它,眼前的提示再次变化。
【真火亏损,阴潮侵体。】
【久眠初醒,旧伤未愈,强催真火,将加重体内阴蚀。】
叶开这才看明白。
它不是安安稳稳在这里住了两千年。
刚才烧掉那么一点东西,就已经牵动了体内的伤。
高台四周,还残留着一圈断断续续的刻纹,其中几处已经裂开,黑水正是从那些缺口渗进来的。
叶开沿着刻纹看过去,终于发现,附近尚有生机的草木,大多生在那圈刻纹靠内的位置。
外侧的树,早已经枯死了。
始皇帝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
“此地尚有庇护。”
他看向那处透着火光的裂口,随后又望了一眼高台上的毕方。
叶开点了点头。
“下面应该还留着灵脉,这里又有火,它才能撑到现在。”
他没有走近,只隔着一段距离,将镜头对准残缺的刻纹。
“你们看,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多少,但也没完全挡住,它还得自己烧。”
通讯器另一头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所以,被归墟吞进去的地方,有些还能够保存下来?”
“得看里面原本有什么。”
叶开望着那只正在汲取热力的毕方,又想起古船上那些神志残缺的亡魂。
“船上有碑,还有那只炉子,船才没彻底散掉,这山里也有能护住它的东西。”
“不过,就算有这些,也只能护成现在这个样子。”
镜头里,高台外侧是大片枯死的古木,内侧那只神鸟的羽翼下,还留着始终无法消退的黑痕。
直播间的人一时没再开玩笑。
先前看见仙山浮出来时,不少人只顾着激动,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它在里面究竟经历过什么。
连这种东西,都成了这样。
普通人落进去,又能剩下什么?
叶开正准备收回镜头,高台上的毕方忽然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
原本已经暗下去的赤纹,再次亮起了一点。
将军向前移了半步,叶开也停住动作,手掌缓缓落在袖口旁。
还没等双方有进一步动作,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声。
小黑跑了。
它绕过叶开,几步蹿到始皇帝旁边,身体一缩,严严实实贴在了他的身后。
叶开低头看了眼刚才小黑站着的位置,又扭头看了过去。
“我都还没动,你倒先把位置占上了?”
小黑没吭声。
它背上的水包里,娇娇却探出了脑袋,越过它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高处。
一个往里缩,一个往外看。
直播间里,刚刚沉下去的气氛顿时被冲散了些。
“它是真不耽误啊!”
“娇娇还没看清是什么,小黑已经找好地方了。”
“祖龙保护区,又添一只熊!”
始皇帝侧过头,看了眼贴在自己身后的东西,随后重新望向高台。
毕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微微张开的羽翼始终没有完全展开。
叶开看了看它脚下的火穴,又低头看向航记的照片。
通往丹室的路,在高台另一侧。
他抬手指了指那边,朝将军示意了一下。
“走那边。”
几人缓缓挪开位置,没有再往高台靠近。
毕方的头随着他们转动,直到他们沿着另一侧的石路越过高台,它才重新低下白喙,将身体收进那片从火穴中升起的暖光里。
叶开回头看了一眼。
日光正照在它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