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微微颔首。
叶开伸手摸了摸那道凹痕,又抬头看向通往山中的石阶。
石阶还在。
只是其中几段已经断了,有的向一侧倾斜,有的被从崖壁上掉下来的碎石压住,缝隙里淌着颜色发暗的水。
将军已经沿着石阶向前走去,踏过几块松动的石板,将能够落脚的位置让了出来。
叶开跟上去,小黑也连忙起身,贴着他的腿往前挪。
转过一道山壁,海风忽然小了许多。
一片枯死的树林出现在前方。
那些树长得极高,粗大的根系有一部分已经露在地面上,枝杈纠缠着伸向天空,树皮间嵌满了细碎的黑色泥沙。
一棵倒下的古木横在路边,断裂处已经空了,里面积着半截浑浊的水。
叶开从旁边经过时,听见树洞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滴答。
他停了一下,将镜头朝里面偏去。
水面上,几缕黑气贴着木头缓缓游动,靠近洞口的天光时,又一点点缩了回去。
直播间里,有人刚才还在感慨这地方适合拍电影,此时已经把后半句话删了。
“这水看着不太对啊。”
“山都在那里面泡了两千多年了,能对才有鬼!”
“刚才隔远了看还觉得漂亮,上来了才发现,外面已经烂成这样了。”
叶开没有伸手去碰,只将镜头收回来,继续沿着旧路往里走。
越过枯林,路边渐渐出现了断裂的石栏。
有一段石栏还立着,上面雕刻的纹路却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不清,唯独背向山外的一面,还能看见半片卷起的云纹。
始皇帝在那半片云纹前停了片刻,伸手拂去表面的浮灰。
灰尘下面,石质仍然细密,指尖划过去,竟然还有一丝温润之感。
再向前,一抹绿色从石缝中探了出来。
叶开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一点。
那是一小簇新叶,长在倒塌的墙根下,叶尖挂着水珠,在从山谷上方漏下来的光里微微晃动。
沿着那道墙往里看,后面还有树。
枝叶虽然稀疏,却确确实实还活着。
“里面还有没死的。”
叶开抬起镜头,给直播间的人看了一眼。
船上的工作人员也看见了,通讯器里传来翻动资料的声音,随后有人提醒,前方应该就到了航记里那处临水石台。
绕过残墙,一方宽大的石台出现在水边。
石台一侧已经陷入水中,另一侧留着半截碑根,断面参差不齐,几道古老的刻痕从碑根延伸到下方的石座上。
叶开取出手机,调出镇海碑残片的照片。
始皇帝俯身看了看,又望向断碑边缘。
其中一道尚存的笔画,到了断口处便戛然而止。
照片里,恰好还有接下去的一小段。
“是从这里取走的。”
始皇帝抬起手,指向那处断口。
叶开把两边都拍了下来,正准备往旁边走,脚步却忽然停住。
石台周围的水,流得有些古怪。
一股发黑的细流从上方淌下来,经过石座时,明明前面就是低处,却沿着其中一道模糊的刻痕,慢慢向旁边绕去。
绕过石座之后,水才重新落下。
叶开蹲下身,看了好几眼。
石座上残留的那道刻痕极淡,若不是水流经过,几乎已经分辨不出来。
“还管用?”
他低声说了一句。
始皇帝的目光也落了下来。
半截断碑,周围尽是倒塌的石块,碑上的字早已残缺,那一点遗留的力量,却仍然让流经此处的水避开了原来的方向。
叶开重新举起镜头,沿着那道水流拍了一遍。
直播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都断成这样了,还能拦水?”
“那船上只有一块碎的,就能让海里的水绕着走,完整的时候得是什么样?”
“我现在有点想看看,刻这个字的人是谁了。”
叶开看见这条弹幕,也不由得朝山中望了一眼。
林木后方,隐约露出一角尚未倒塌的屋檐。
从那边吹来的风,与刚才似乎有些不同。
他抬起头,鼻尖轻轻动了动。
风里有一股热意。
起初并不明显,沿着石路再走了一段,连脚边湿冷的石板,都逐渐变得温热起来。
小黑先停了下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起头,朝前面的石壁望去。
石壁下方有一道裂隙。
裂隙深处,隐约透出一点赤红色的光。
叶开伸手,将正准备往前凑的小黑拦了一下。
“等会儿。”
话音刚落,一缕火焰忽然从石缝中卷了出来。
火焰贴着岩面掠过,正落在旁边那道发黑的水迹上,细密的嗤响随之传来,原本攀附在石面上的黑气猛地缩成一团。
叶开眼睛微微一眯。
下一刻,一声清亮而奇异的鸣叫,从上方传了下来。
山谷间的薄雾被映红了。
叶开顺着声音抬头,正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石壁后方展开双翼,掠过一段断裂的高台,落在朝向山谷的一块巨石上。
一只鸟。
体形似鹤,白色长喙微微垂下,青色羽毛之间生着一道道赤纹,展开的羽翼边缘,流动着近乎透明的火光。
它只用一足站在石上。
山风吹过,胸前细密的羽毛轻轻拂动,赤纹中的光也随之一明一暗。
刚才还贴着地面游动的黑气,已经缩回了石缝深处。
直播间里,弹幕猛地密了起来。
“卧槽,还有活的?!”
“鸟?这地方居然还有鸟?!”
“它翅膀上是不是着火了?!”
“青色的,红纹,白嘴,一条腿……等等,这个不会是毕方吧?”
叶开看着石上的身影,眼前也随之浮现出几行文字。
【发现神话生灵:毕方。】
【青质赤文,白喙独足,生而御火,其鸣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