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灯底下，脸都露出来了！”
叶开却只是将灯略微抬高，目光顺着那张脸继续往下看。
那人的身体大半都隐在水里，身上挂着几缕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布料，双臂垂在两侧，也不见如何动作，便随着一道模糊的阴影从船边掠了过去。
它没有抬头，只朝前方游去。
紧接着，第二道影子也从灯光边缘显现出来。
这一次体型更小，四肢蜷曲着，身后拖着一团散乱的长发，经过船边时，头颅缓缓转动，似乎被灯光吸引了一瞬。
大术士往前走了一步。
那道影子便停住了转头的动作，重新朝原来的方向滑去，很快离开了灯光能够照见的地方。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始皇帝脚边，露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立即缩了回去。
叶开望着那两道影子离开的方向，神情认真了些。
“往那边。”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即将情况传回驾驶室。
考察船缓缓调整航向，没有直接追上去，只远远顺着那个方向继续寻找。
过了一段时间，船侧再次有影子出现。
这次不止两道。
叶开提着灯站在栏杆边，看着一张又一张面孔从水光里显露，里面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有的已经变得模糊，还有几团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拖着长长的阴影从船下游过。
直播间里，有人原本还在问这些东西要去哪儿，后来便渐渐没人再问了。
前面，他们已经见过一次类似的情形。
海上死亡的生灵，正在前往同一个地方。
叶开将镜头顺着它们离开的方向抬起。
远处，原本平缓起伏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颜色明显更深的水。
那片水的边缘正在缓缓转动，几道浪彼此交错，到了中间却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海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拉住，正在一点点向深处陷落。
船上的人很快发现了变化。
驾驶室传来指令，考察船没有继续朝正前方靠近，而是提前偏转，沿着外围拉开距离。
叶开扶着栏杆，望着那片不断扩大的深色水面，耳边已经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低沉水声。
更多海水正在向那里汇聚。
波纹被拉长，白色的浪线沿着弧度弯曲，越往深处，水面便越低，到了最中央，已经看不见底下还有什么。
归墟。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又找到了！”
“别靠近，上次就是这个！”
“这次离得远，应该还好吧？”
“你看那些影子，全往那边去了！”
叶开同样在看那些影子。
距离漩涡近一些的地方，亡魂已经不需要灯光映照，也能在深沉的水色里隐约看见轮廓。
一层叠着一层，有的贴着水面，有的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随着海水的起伏时隐时现。
叶开看了一会儿，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数量太多了。
他们刚刚发现这片水域的时候，外缘还只有零散的几道影子，如今不过一会儿工夫，已经连成了一片。
起初，他以为是四周还有亡魂不断汇入。
可随着船身偏转，视野换了个角度，那些影子的移动方向，也变得清楚起来。
几道原本靠近漩涡的身影，正在远离中间的黑暗。
其中一道顺着水面往外浮起，拖着散乱的长发，从另一道向内游去的影子旁边擦过，竟然朝着考察船所在的方向过来了。
叶开握着青铜灯的手微微一紧。
“等一下。”
旁边的工作人员转头看向他。
叶开没有立即回答，只将镜头重新对准那片亡魂最密集的地方。
又有几道影子从漩涡内侧显露出来。
它们起初挤在一起，像是被困在某处，随着一道从深处推开的水纹，忽然散开，接连朝外围涌去。
直播间里，也有人看出了异样。
“是不是方向反了？”
“刚才那个长头发的，怎么往外走了？”
“我也看见了，不止一个！”
“不是都去归墟吗，怎么越来越多了？”
始皇帝已经走到栏杆旁，大术士望着远处，脸上的神情也有了变化。
海水仍然在朝漩涡中央奔流。
可那些从黑暗里显露出来的影子，却在不断往外散开，原本只聚在漩涡附近的一片阴影，已经沿着水面向更远处延伸。
有几道甚至越过了他们方才看见亡魂的位置，继续朝外海游去。
叶开终于看清了。
那些东西，并不是全都在往里面去。
他眼前，几行文字随之浮现。
【归墟异动。】
【阴潮逆涌，沉魂外泄。】
叶开望着那片仍在扩大的阴影，缓缓开口。
“不对。”
“这些亡魂，是从里面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向漩涡中央。
“归墟在往外吐。”
直播间众人：“？？？”
（PS：猜猜这一次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