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看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按在面前那截脊骨上。
触感冰凉。
那股凉意顺着指腹渗进来，周围正在核对记录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远了些。
耳边隐约响起水声。
潮水一遍遍撞向岸边，又缓缓退去，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丝熟悉而模糊的意念。
很微弱，却始终没有散掉。
叶开垂下眼。
在营口接触那段遗骨时，他便曾经感受过类似的东西。
如今隔了这么远，又换了一个地方，那股想要回去的念头，仍然留在这些早已失去血肉的骨头里面。
他手掌没有立即移开，只低声说了一句。
“知道了，这回就是来带你走的。”
站在旁边的人停了一下。
徐福望向那截被他按住的遗骨，随后又看向他的脸，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只是朝馆长微微颔首。
馆长会意，转身让工作人员把准备好的运输箱推了过来。
核验还需要一点时间，叶开收回手，退到旁边，将位置让给他们。
始皇帝一直站在不远处，此时看了眼那些遗骨，开口问道：“还在？”
叶开点头。
“还有一点。”
始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支架上，过了片刻，才说了一句。
“那便送它回去。”
直播间的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再看向那些安静躺在支架上的骨头，弹幕也逐渐变得不同。
“他们是在说魂还在？”
“前面营口那块就有反应，这些应该也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走……”
“叶哥这次就是为这个来的吧？”
叶开扫了眼屏幕，没有再拿这件事开玩笑，只等工作人员完成核对之后，才跟着往外走。
运输箱被逐一封好，沿着清出来的通道送向外面的车辆。
徐福陪着众人来到接待的地方，让人把准备好的吃食端了上来，又吩咐下面的人检查要带走的东西。
叶开忙了这一大圈，坐下之后才觉得肚子有些空，拿起一份食物，刚拆开，旁边便凑过来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小黑没看他手里，目光直直落在桌角那一袋准备随车带走的食物上。
工作人员刚把袋子放好，它便伸出爪子往怀里扒拉，抱住之后还往后挪了半步，生怕有人跟它抢。
叶开看着它。
“装车的，你现在抱着干什么？”
小黑抬头看了他一眼，爪子却没松。
叶开伸手去拿，它顿时抱得更紧了些。
直播间里，弹幕一下子乐了。
“先拿在手里再说！”
“上车以后不一定分得到，抱住了就是自己的。”
“你看它防叶哥那个样子。”
叶开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盯着小黑看了两秒，干脆松开了。
“行，你抱着吧。”
说完，他拎起自己的东西，起身往门口走。
小黑立即站起来，想跟上，又舍不得撒开袋子，拖着往前挪了两步，袋底在地板上擦出沙沙的声音。
始皇帝走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小黑停住，仰头望着他。
叶开在门口回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别看老嬴，自己拿的自己搬。”
工作人员忍着笑上前接过袋子，小黑这才松开爪子，却仍然紧跟在对方后面，一路盯着东西被放进车里。
叶开看得直摇头。
徐福走到始皇帝面前，收起方才脸上的淡淡笑意，端正行了一礼。
“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料理，臣便不随陛下出海了，沿途的接应已经安排好，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始皇帝看着他，微微颔首。
“把你自己的事办妥。”
徐福低头应下，再转向叶开时，神情又缓和了些。
“叶先生往后若是需要找什么东西，可以让人传个消息过来，有些地方，你未必方便亲自去，我这边还能替你问一问。”
叶开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准备做长期生意了？”
徐福笑了笑。
“彼此都能省些工夫。”
叶开也笑了。
“那行，有消息联系。”
徐福没有继续提蓬莱，也没有再问他手里还剩多少朱果，只亲自将几人送上车，站在台阶下，看着装载运输箱的车辆先一步驶出大门。
叶开坐进车里，最后回头看了眼。
馆长还站在徐福身后，另一边有人快步过来，手里拿着仍然亮着的手机，正在等他处理下一件事。
这地方发生的事情，显然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
赶到港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浅色。
接应的考察船停在泊位上，甲板上的灯还亮着，几名工作人员正在船边等候，见车队过来，立即上前与随行人员核对。
叶开下车后，先看了一眼船，再望向后面陆续停稳的运输车辆。
为了这一趟，国内与这边一直在协调，东西交接妥当，后面的安排也终于接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