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树的一侧,转眼间已经生出一片细密的枝叶,另一侧却仍然枯白,巨大的断枝斜压在地面,丝毫没有变化。
一片花瓣轻轻落下。
在灯光中转了半圈,最后落在那只干瘪的手背上。
没人说话。
连方才还在惊叫的人,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叶开看着那片花瓣,将掌前的魃火稳住,目光重新转向已经打开的石门。
药还在那里。
活根正在石阶外侧缓缓移动,暂时没有再往火边探来,更多的根须则向地下收拢,像是在重新接续某种中断已久的运行。
他得进去。
就在叶开调整脚步,准备从石台侧面绕回门口时,头顶的枝叶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没有灯照过去。
他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刚刚长出的树冠上方,竟又浮现出另一片更为庞大的苍翠轮廓。
那片枝叶向着山谷两侧铺开,越过尚未复苏的枯枝,遮住更远处的山坡。
可叶开手电照着的地方,灰白色的断木依旧横在那里。
新生的花,也仍然落在脚边。
两副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怎么……”
身后的人刚说了两个字,便停住了。
不只是树。
远处废弃的水渠,显出了往昔完整的轮廓,清流从高处一路蜿蜒而下,坍塌的石台重新排列在山坡间,更远的山峰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浓郁的青色。
叶开低头。
脚下依旧是破裂的石面。
魃火还在,枯叶还在,那两具刚刚失去生机的身体,也没有消失。
他重新看向铜镜。
老道人的目光沿着山谷缓缓移动,停在了那些与眼前遗址重叠的地方。
“山川留影。”
“以前的?”
“嗯。”
老道人看向门外重新亮起的脉络。
“此处灵机重新运转,将旧日留下的印痕唤出来了。”
叶开抬起头。
原来,这棵树曾经生长在这样的地方。
山川丰饶,水脉充盈,放眼望去,连远处的岩壁间都生着草木。
那时养活它的,是这样一片天地。
如今,却只剩下眼前这些枯根、废渠,以及被根须缠住的人。
直播间里,不断有人发出疑问。
“这是以前的昆仑?”
“下面还是枯的,上面怎么全是叶子?”
“你们看远处,那边原来还有一条河!”
叶开抬手,将镜头向远处调整了些。
就在这时,那片旧景中的天空,突然黑了。
没有乌云聚拢的过程。
方才还清晰可见的山峰,顷刻间失去了颜色,层层林木向着黑暗中沉下去,连那片庞大的树冠,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所有人下意识停住了呼吸。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
手电仍然亮着。
石门前的光柱,没有丝毫变化。
可等他再次抬头时,云层深处,已经多出了一段赤色的轮廓。
很长。
长到最初看见时,没人将它与活物联系起来。
直到一片云雾从其表面掠过,露出层层衔接的鳞甲,叶开握着铜镜的手,才慢慢收紧。
那是一段身躯。
随着它缓缓移动,远处几座山峰的峰顶,依次隐没在那道轮廓之后。
更多的赤色从云层深处显露出来,又向着更遥远的地方延伸。
叶开下意识将镜头视野拉到最广。
仍然装不下。
画面里,只有它的一部分。
头在哪里?
尾又在哪里?
没有人看得见。
小黑蹲在他腿边,脑袋越抬越高,最后连身体都慢慢向后缩了些……触发被动,默默将叶开护至身前!
忠义这一块儿/.!!!
旁边,一根登山杖从松开的手掌中滑落,砸在石阶上。
没人去捡。
直播间里,有人接连发了几条消息。
“镜头往上!”
“上面还有!”
“那几座山才到它下面?!”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叶开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段横过云层的身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它在这里?”
铜镜中,老道人仰望着那片旧景,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曾经来过。”
他的声音没有发颤,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你看见的,是这片山川留下的旧影。”
云层更深处,一部分头颅缓缓显现。
那只原本闭合的眼睛,也随之睁开。
下一刻,旧景中的黑暗褪去了。
群山、河道、苍翠的不死树,一座接着一座,一片接着一片,在所有人眼前变得清晰。
没有太阳升起。
天却亮了。
叶开脚边,那片刚刚落下的花瓣,仍然停在冰冷的石面上。
几行提示,浮现在他眼前。
【发现上古神话印痕:烛龙。】
【显现形式:旧日景象复现。】
【非本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