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虽然没有再往前挤,目光却全都越过叶开的肩膀,盯着那扇尚未打开的门。
叶开将小黑赶到身后的石台上,随后收稳铜镜,伸手抵住门侧。
法力缓缓运转,右臂上的热意也随之升起。
石门起初没有动。
直到压在边缘的一块碎石被挤开,一声低沉的摩擦响起,门缝才慢慢扩大。
里面很黑。
叶开停了一下,将灯光送进去。
一张不高的石台,首先出现在光柱中。
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
匣身没有裂开,表面几道细密的纹路仍然完整,灯光落上去时,玉质深处泛起了一点极淡的光泽。
叶开将门又推开了些。
玉匣侧面,露出一行小字。
老道人辨认之后,缓缓开口。
“不死药。”
这三个字一出来,门外连呼吸声都变重了几分……
叶开正要跨过门槛,掌下的石面却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震动。
一道淡光,沿着门框内侧的纹路滑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道。
那些原本隐没在灰尘里的细线,一截接着一截亮起,越过门槛旁的石槽,钻进母树根部。
地下,传来一声绵长的闷响。
叶开脚步骤停。
异常感知中,方才还近乎沉寂的气息,突然动了。
不是门里。
是身后!
“退!”
他转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探向小黑所在的位置。
一条细根从石缝里抽出,贴着地面卷向他的脚踝,叶开猛地抬脚,将其踩在石沿,另一只手抓住根须,向外一扯。
细根绷紧。
断裂的刹那,里面竟渗出一点微黄的汁液。
几乎就在同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叫。
一个站在树根边的男人踉跄了一下,低头时,两条原本贴着枯木的根须已经缠住他的鞋面,细小的根尖钻进裤脚。
他伸手去扯。
手背刚碰到根须,皮肤便迅速失去了血色。
“什么东西!”
同伴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后拉,另一侧的泥土却在此刻翻开,更多细根顺着露出的鞋底攀了上去。
叶开已经将小黑拽上石台。
他脚下连退两步,打火机随之打开,一缕魃火贴着石台边缘落下,刚刚探过来的几根细须猛地蜷缩,表面迅速焦黑。
“别踩土,往外退!”
喊声还未落下,那边的挣扎便变了。
被缠住的男人原本还在用力蹬腿,裤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了下去。
撑起衣料的血肉,正在迅速干瘪。
他张大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伸向同伴的手刚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旁边的人终于松手,转身想跑。
脚下却没能迈开。
根须已经攀住小腿,几处细小的尖端贴着皮肤扎进去,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指在石阶上抓出几道带血的痕迹。
许姓修行者拖着自己的同伴退上另一块裸露的岩面,脸色白得吓人。
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也有人仍在往外跑,跑出一段后才发现,身后的喊声已经没了。
叶开守在小黑前面,掌前的魃火沿着石沿缓缓移动。
几条试图攀上来的细根被火燎断,落在下面,仍然轻轻抽动。
他没有跨进那片已经翻涌起来的泥土。
短短几个呼吸,最初被缠住的人便不再挣扎。
衣服松松垮垮地覆在身上,露出来的手臂干瘦得几乎只剩皮骨,脸上的轮廓也完全变了模样。
门里面,玉匣还在。
门外,两个人已经没了声息。
直播间的弹幕猛地乱成一片。
“树在动!”
“不是枯了吗?!”
“叶哥后面,后面还有!”
叶开抬手,将最后一截探向石台的根须扯断,随即察觉到头顶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咔。
像是一层干硬的外壳,被什么从里面顶开。
众人下意识抬头。
母树近根处,一线青色正沿着灰白的木质向上延伸。
原本紧贴着树干的枯皮慢慢翘起,几枚嫩芽从裂隙中钻出,先是一点,随后迅速抽长,展开薄薄的叶片。
不远处,一根早已干枯的侧枝轻轻一颤。
新梢从枝端生出。
一片。
又一片。
细碎的声响在头顶连成一片,仿佛突然有一场春雨,落在了这棵死去多年的树上。
叶开缓缓低下头。
那两具身体,还躺在根须之间。
“它把人……吃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铜镜中,老道人看着那些重新舒展的枝条,神情已经沉了下来。
“它要活,便得有东西供它活。”
地下的闷响还在继续。
几道连入母树的旧纹路相继亮起,更远处,原本积在水槽中的水缓缓消下去,沿着槽壁留下了一圈湿痕。
老道人望向树根深入山体的方向。
“地脉也被重新牵动了。”
叶开没有说话。
先前那些记录里,写的是枯了几畦,死了几株。
现在他终于亲眼看见,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缕淡淡的香气,忽然飘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再次抬起。
新生的枝条之间,几枚花苞正在迅速鼓起,外层一点点舒展,露出里面颜色极浅的花瓣。
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