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
叶开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看向低台。
“这些也是不死药造出来的?”
“是求药时所得的手段。”
老道人纠正得很轻。
“未能使人长生,却能使肉身久存,再以术法约束,便成了你眼前这些守兵。”
叶开没有立即说话。
低台另一侧,有一尊陶俑的半边身体已经塌了。
灰膏没能补住破口,里面的血肉也干瘪得厉害,手臂垂在一旁,久久没有动静。
更远处的几个位置,甚至已经空了。
显然,这种维系也并非毫无消耗。
刚才修补陶甲的守卫却没有多看它一眼。
它转身来到另一座低台旁,伸手扶起一名外壳相对完整的甲士。
那名甲士的腿弯曲了一下。
站稳。
随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侧室。
叶开带着小黑侧身让开,目送它们重新走入殿内。
一尊归列。
一尊留下。
墙边那些沉默的面孔,仍旧朝着同一个方向。
铜镜中,老道人缓缓开口。
“长生之药尚未炼成,这些手段,却已经用上了。”
叶开看着地上的纹路,问道:“当年做这些的人,本事不小吧?”
“你以为,这些东西只靠服下一剂药,便能自行维持?”
老道人的目光从陶壳内侧移到地面。
“药性如何留住,肉身如何封存,军令又如何传递,哪一样都要有人来做。”
叶开没有再问。
前面的兽苑里,是试错留下的东西。
到了这里,那些试出来的结果,已经被整理、约束,变成了一套至今还在执行的安排。
当年求药的人,远没有后世想象中那么简单。
……
与此同时。
官方的观察室里,一段画面被重新调了出来。
甲士转头。
颈部裂缝张开。
暗红色的组织牵动了一下,随即又被陶壳遮住。
有人将这一帧放大,旁边另一块屏幕上,则播放着叶开刚刚拍到的修补过程。
原本正在记录甲胄形制的研究人员,缓缓放下了笔。
“里面确实有血肉。”
没有人接话。
他们刚刚才看过那个试药者的模样,也听见了老道人对药力与术法的解释。
可一个人拖着畸变的身体活在石室里,与一整支维持着秩序的地下军队,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把前面的换位过程调回来。”
有人忽然开口。
画面切换。
一列甲士转身,另一列让位,叶开带着小黑跟在后面,混进了队伍。
此前看这一段时,还有人忍不住笑过。
现在重新看,注意力却全部落在了那些真正的甲士身上。
“这个位置。”
说话的人指向屏幕一角。
“先前站在这里的,是肩部破损的那尊。”
“刚才从侧室出来的,补到了它的位置上。”
两段画面并排摆在一起。
位置对应上了。
观察室里,连翻动资料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它们不仅在站岗。
巡行、轮换、维护,所有安排仍在继续。
“这支军队……”
那人停了片刻,才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到现在,都没有解散。”
……
侧室里。
叶开已经将铜镜重新收好,转向墙边另一处出口。
这里连着一条稍窄的通道,入口两侧刻着字。
他不认识全部,但其中有些字形,与先前见过的记录能够勉强对应。
老道人帮他辨了几处。
大意是关于更换守卒、损伤修补,以及完成之后归列的安排。
说到最后,对方的声音顿了一下。
“待诏。”
叶开抬头。
“最后两个字?”
“嗯。”
灯光重新落在那两个刻得很深的字上。
待诏。
门口那句“诏令何在”,忽然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叶开回头看向大殿。
一列甲士正从远处经过,长戈竖起,脚步不急不缓。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军队也没有出去。
这些命令,就这样在封闭的地下延续着。
叶开看了片刻,才重新收回目光。
“走。”
他朝小黑示意了一下,沿着通道往里去。
这里没有大殿中那些高大的石柱,两边留着浅浅的沟,墙脚还有几个狭窄的孔洞。
叶开用灯照了一下,没有往那些黑洞里钻。
沟与孔洞的位置连着,明显是另外的用途。
真正供人走的通道,地面相对平整,几个转角也留出了搬运长物的余量。
他蹲下来,看过地面反复磨出的痕迹,又抬头观察前方收窄的门洞,选了右侧那条路。
“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