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没有开口,只朝前面使了个眼色。
小黑默默把脑袋转了回去。
“哈哈哈哈,他还真跟着站上了!”
“探险看着看着,怎么开始整队了?”
“前面十几个是真上班的,后面两个是来摸鱼的。”
“别乱说,后面那个真是熊。”
队列经过一根石柱时,叶开将灯光压低了一些。
他的神情没有弹幕那么轻松。
蜃珠遮住的是他们的样子,脚下的路却仍然要自己走,前面探出来的兵刃、两侧交错的甲士,也不会因为幻象便主动避开。
尤其是小黑。
它身前那面盾看着结实,实际上连一根戈杆都挡不住。
叶开微微侧身,将它带到靠近石柱的一侧,等另一列甲士经过,才重新跟上。
就在这时,身旁一名守卫的头转了过来。
距离很近。
近到镜头里几乎被那张没有表情的陶脸占满。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少了一截。
叶开没有躲。
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握着蜃珠的手指却收紧了些。
那名甲士的视线从他身前移过,缓缓望向另一侧。
随着这个动作,它颈部一处细小的裂缝,被轻轻撑开。
叶开的目光停了一瞬。
裂缝下面,并不是空的。
一层暗红色的组织,贴在陶壳内侧,随着转头的动作缓缓牵动。
边缘还有几根细细的筋络。
叶开:“……”
甲士继续往前走。
他站了片刻,才重新迈步跟上。
眼前,几行提示随之浮现。
【发现特殊生命:药俑。】
【构成:人族肉身、残存药力、封存术法。】
【状态:神智残缺,受既定军令驱使。】
【提示:外覆陶甲并非单纯防护,亦承担封存与稳定药力的作用。】
叶开扫过提示,视线重新落向前方的队列。
一张张面孔从灯光里经过。
有的眉骨高,有的嘴唇薄,有的面颊尚显年轻,有的则在眼角刻着细纹。
此前只觉得雕得细。
如今再看,那些不同的面容,却让他心里慢慢沉了一下。
“刚才脖子里面是什么?”
“我看见了,红的,还动了一下。”
“不会吧……”
“陶俑里面有人?!”
叶开没有回答。
前方队列停下,一名甲士回到原本的位置,余下的继续沿石柱往里走。
从头到尾,它们没有相互看过一眼。
没人嫌站得久,没人关心身旁同伴颈部的裂口,更没有人问一句,自己还要在这里守多久。
叶开忽然想起了外面那个男人。
对方还会整理早已不存在的衣服,还会盯着自己的手,试着将弯曲的指头伸直。
他知道疼。
也知道自己不想再继续了。
而眼前这些身影,只是在走,在停,在接到命令以后换到另一个位置。
叶开抿了抿嘴,带着小黑离开队尾,借石柱遮挡,转进了侧面的通路。
这里有一间连着大殿的侧室。
门开着。
里面没有成列的守军,墙边靠放着几排长兵器,旁边的低台上,则坐着几尊形态各异的陶俑。
有一尊胸前裂了很大一道口子。
还有一尊,左侧肩膀的陶壳缺了一块,露出下面颜色暗沉的血肉。
叶开停在门边,没有贸然进去。
一名甲士正从内侧走来。
它手里拿着一块薄薄的铜片,走到肩部破损的陶俑旁,将铜片贴上去,慢慢压住翻起的外壳。
随后,又从旁边的小钵里取出一点灰膏,沿着缝隙涂抹。
动作很慢。
涂完,它站在原地,停了片刻,才将铜片收回。
过程中,被修补的陶俑始终坐着,脸朝前方,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叶开将镜头稍稍偏了过去。
缺口尚未完全遮住的地方,一小片血肉正在缓慢收紧。
很细微。
但在近处的灯光下,仍然能够分辨。
“还会自己长?”
“和前面那个人一样?”
“它们在修这些兵马俑!”
“我靠,这不是坏了就扔的,它们还会修?!”
叶开看向地面。
低台下方刻着密集的纹路,其中一些延伸进石缝,另一些则对应着陶俑坐下的位置。
已经破损的陶壳内侧,也露出了类似的痕迹。
他取出铜镜,借身体遮掩,将镜面对准低台。
老道人看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
“药力养其形,术法束其神。”
叶开盯着那名正在收起工具的甲士。
“它们还能想事情?”
“所剩不多。”
老道人望向坐在低台上的身影。
“行走、持兵、归列,乃至修补同类,都有旧令约束。”
“问你诏令,也不过是循令而行。”
叶开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门口的东西,不是在与他交谈。
它先询问,再辨认,确认眼前是归列的甲士之后,便收兵放行。
不会怀疑这张脸是否陌生,也不会想,为什么这次回来的同伴,身旁还跟着一个矮胖的家伙。
只要被蜃珠骗过眼前所见,后面那些盘问,根本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