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却已经踩着石头迎了过去。
“接人啊,往后躲什么!”
他伸手攥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衣领,将人从木头上拽下来,推给后面的人。
剩下那人还抱着木头不放。
龙没有松爪。
它只是将爪尖往外偏了偏,让那根木头顺着掌间滑到岸沿,等叶开把人也拖走,才缓缓收回前肢。
水面重新合拢。
那颗巨大的脑袋转向下游,那里有一条被冲断缆绳的小船,船身正在打横。
叶开看着它过去,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有人喊了起来。
“祠堂那边还有人!”
……
最开始,还能一个一个地往上拉。
抓着树的,抱着门板的,缩在屋脊上不敢动的,只要能看见,叶开便沿着高处绕过去,将绳子送到对方手里。
龙在更深的地方。
那条快要翻倒的小船被它用前肢扶正,船底抵着龙身,硬是横穿过一片乱流,送进了坡下较缓的水里。
船上的几个人爬上岸时,连站都站不稳。
一个白发老人扶着石头,回头望向河面,张了几次嘴,才哑着嗓子喊出一句。
“多谢龙王爷……”
那颗龙首已经转开了。
更远处,又有声音传过来。
叶开刚将一个腿上有伤的人背到高处,抬头时,却发现先前还能走的田埂已经没了。
浑水连成一片。
村里的屋子只剩下半截,漂起来的柴草堵在两间房中间,随着后面的水越积越多,墙体忽然向外鼓了一下。
轰!
半面土墙塌进水里。
刚刚还在指着那处喊人的男人,声音一下断了。
叶开抓着绳子的手猛地收紧。
紧接着,倒塌的墙后露出一道青黑色的身影,龙的前爪托着一块断裂的楼板,三个挤在上面的人浑身是泥,其中一个还抱着襁褓。
人救出来了。
可龙身后,另一处屋顶又沉下去了一角。
直播间里面,弹幕已经刷得乱成一片。
“右边,右边那棵树上还有一个!”
“它刚从那边回来啊!”
“这水怎么还在涨?!”
“不是已经救出来这么多人了吗,怎么下面还有……”
胸前的镜头随着叶开转身,扫过刚才走过的地方。
那个挂着半截门板的窗口,已经看不见了。
只剩屋檐。
叶开盯了一瞬,忍不住骂出声。
“艹!”
……
祠堂旁边的石台上,挤着十几个人。
那地方原本比附近高出一截,水刚进村时,附近的人都往那里跑,谁也没想到,通向后山的土路会先被冲断。
此刻,石台与山坡之间,只剩一道不断拓宽的急流。
有人试着往里面探了半条腿,立即被水扯得扑倒,幸亏旁边的人抓住后领,才没直接滚下去。
叶开赶到对面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别下来!”
他将绳子抛过去。
石台上的男人伸手抓住,赶紧绕在旁边的柱子上,可绳子刚绷紧,中间便撞上一截顺水漂来的断木。
整条绳子猛地向下一沉。
男人的身体跟着往前栽,膝盖重重磕在石沿上。
叶开立即向后扯住,将绳子抬高一些,才让那截木头滚了过去。
这水,已经不是扶着绳子就能过的了。
水台后面,祠堂的门板被冲开,里面的桌椅挤出来,撞在台阶上。
有人抱着孩子哭出了声。
叶开回头望向河面,刚准备喊,那片翻涌的浑水便朝两旁分开。
龙来了。
它先将托在前爪上的两个人放到坡脚,随后沉下身体,长躯顺着急流横过来,尾部抵住石台外侧的石基,前肢则扣进叶开脚下的坡岸。
几块石头被压进泥里。
宽阔的脊背从水中缓缓升起。
叶开一下明白了它的意思,立即朝对面招手。
“上来!”
石台上的人却没动。
离得远时,他们看见的是水里一条龙,到了近前,那些一片挨着一片的鳞甲,鳞缝间流动的浑水,还有就在坡边起伏的庞大头颅,让人连腿都不敢抬。
叶开看得额头直跳。
“人家都趴这儿了,你还等它给你铺块毯子?!”
他踩上龙背,沿着露出水面的脊线走过去,伸手将离得最近的孩子接过来。
“跟着绳子走,别看下面!”
孩子的娘这才咬着牙,爬了上来。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终于开始动了。
一个接着一个,弯着腰,手脚并用地越过那些宽大的鳞片,脚底滑了,便赶紧抓住绳子,后面的人伸手顶住前人的腰。
龙没有动。
只有靠近上游一侧的水不断隆起,将撞过来的碎木拨向旁边,让它们顺着身体外侧滑下去。
叶开把孩子交给岸上的人,又转回去接那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老人不敢踩,双手撑着鳞片,嘴里一直念着什么。
叶开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道歉留着上岸说,它现在没空跟你计较!”
老人被他半拖半扶地带到坡边,后面的人立即伸手接住。
石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可叶开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向了上游。
先前那片还能露出树冠的河滩,已经彻底没入了水中。
更远的河道转弯处,浑水正一层推着一层抬起来,冲下来的树木连枝叶都还在,树根翻出水面,裹着大块尚未散开的山泥。
轰隆隆——
声音比先前更近,也更沉。
龙的头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越过叶开,望向上游,扣在坡岸里的爪趾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