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推倒在地,想解释,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下。
“狐狸精。”
“好好的日子不过,专门勾人男人!”
旁边有人站着看。
有人笑。
也有人牵紧了孩子的手,绕开她,匆匆走过去。
她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些一双双离开的鞋,嘴唇动了很久,最后只剩下极轻的一句。
“我想回家。”
“她后来不怎么说话了。”
老人低声说。
“见着人也不再求了,肚子慢慢大起来,走路都得扶着墙。”
叶开的目光落向晒场外。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几条巷子黑沉沉地连在一起,屋檐下面挂着的旧绳子被夜风吹动,轻轻擦过墙面。
“孩子呢?”
老人摇了摇头。
“没生下来。”
那天晚上,许静芳翻出了那件红衣服。
衣料已经旧了,袖口有拆改过的痕迹,她坐在床沿,慢慢穿好,又将压在下面的两只红鞋取出来,放在脚边。
肚子挡着,弯腰有些费劲。
她停下来缓了缓,手掌轻轻贴住腹部,好一会儿没有动。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有人说话,有人笑,还有人伸手推了推门。
许静芳的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手指攥住衣角,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挪到墙角。
她看向那扇小窗。
窗外只有山。
她曾经记过路,记过太阳从哪边升起来,也记过那些出去赶集的人往哪个方向走,可每次走出去,最后都会被带回来。
家里的院子是什么样,她还记得。
母亲喊她吃饭的声音,她也记得。
可是这里,没有人肯替她捎一句话。
她低头将衣角抚平,眼泪落在手背上,过了很久,才轻轻喊了一声妈。
那一夜,许静芳上吊死了。
第二天推门进去的人,最先看见的,是悬在半空的两只红鞋。
衣摆垂在鞋面上方,隆起的腹部仍然撑着那件旧红衣,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身体随着开门带进来的风,轻轻转了一下。
门口的人往后退。
很快,院子里站满了人。
有人骂晦气,有人说赶紧弄下来,也有人盯着她的肚子,许久没有出声。
“后来就埋了?”
叶开的声音重新响起。
老人点了点头。
“抬到后面坡上去了。”
“她家里人知道吗?”
老人沉默。
“没人去报信?”
“……”
“名字都知道,家在哪儿也听她说过,还是没人去?”
这一次,老人没有再点头,只是将脸埋得更低。
记录的工作人员停下笔,抬头看了看面前几个人,随后转身走到一旁,拿起电话,将刚才听到的情况报了上去。
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脸上明显露出不安。
“这都多少年前了……”
叶开看过去。
说话的人立刻闭了嘴。
“她死后没多久,就开始出事。”
老人抬手揉了揉脸,声音有些哑。
“先是有人夜里听见哭,后来是脚步声,院门锁着,屋里面却像多了个人。”
“有的说看见红衣服了,有的说梦见她站在床边。”
“再往后,就有人吊死。”
陈道长终于开口。
“死了多少?”
“前后好几个。”
“都跟她的事情有关?”
老人迟疑了一下。
“有一个年纪小些,那时候什么也没干过,就是晚上经过那间屋子,第二天也……”
他没再往下说。
陈道长的眉头压得更深。
“后来请来的道士,怎么处理的?”
老人想了想,开始一点点描述。
挪过土,埋过东西,在坟旁边选了几块大石头,又在附近的树上做过记号。
临走时反复交代,石头不能挪,树不能砍,那块地也不能再埋别人。
“说是暂时压住了。”
“让以后别去动。”
旁边另一个老人赶紧接话:“这么多年都没事,真的是一直没事!”
“那几块石头还在原处?”
陈道长问。
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
“地震之后,上面滚下来不少土,旁边那棵树倒了。”
“有块大石头也滑下去了,把下面的小沟都堵了一截。”
陈道长转头看向叶开。
叶开回想了一下小黑啃草的地方,点了点头。
“坡旁边确实有倒树,根都翻出来了。”
陈道长没有立刻下定论,只问清地震的时间,又让工作人员把位置记下来。
“照你们说的布置,周围的树石都有作用,地动以后损坏成什么样,得实地看过。”
“但现在出了事,还不把当年的情况说清楚,只让人去除鬼,谁知道要防的是什么?”
一个老人看了看叶开,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他又去烧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