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贾蓉如今不过是个监生,这么些年,贾珍也并不曾替他买个一官半职的。
偏偏贾赦贾政贾珍都躲在这里,夏守忠这一来,官面上险些无人招待,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贾珍听着,便大骂道:“你这孽障,如何不早来报!”
他们方才还在计较这些事情,此时就听得夏守忠到了门口,如何能不惊慌,赶忙都一同出迎。
王晏与贾琏已先迎了人,正沿着会芳溪往里走,沿途见园中景色秀美,抚掌称赞道:“怪道京师贵人们都说,会芳园中诸景,冠绝京师,别处都不能比。
我是头一回来,以往还不大信,如今看来,竟果真如此,连陛下的御花园比起来,怕也还有一两处不如的。”
贾琏忙道:“此皆是太祖恩赐,陛下宽厚,晚辈们不过是承了些福泽罢了”
这白白胖胖的大太监便笑一笑,颇有些慈眉善目的架势,只点点头,却同王晏道:“王翰林何时到的?咱家是知道王翰林与贾家亲近,不料竟至于此,怎的连待客的活计,都劳动翰林来做?”
王晏既任日讲,虽是轮值进讲,到了如今,也与皇帝见过几回了,自然认得这大太监。
听见这话,面上神色不变,只道:“待客一事,自有贾同知为之,下官这里,不过是听闻公公莅临,专来讨个眼缘罢了,陪公公说几句话,也是下官的荣幸了。”
这夏守忠便忙摆手笑道:“翰林这话,可不折煞了我,翰林是陛下跟前日讲,我一个奴婢,也只该听翰林指点两句,回去教育教育司礼监里那些个不成器的后生罢了。”
说话间便到了灵堂左近,夏守忠拿眼睛一扫,便先将那副樯木棺材看在眼里,眯了眯眼睛,暂且没说什么。
一时贾珍等人也都迎到跟前,连连拱手作揖,赔罪不止,夏守忠也只道无妨。
同牛继宗等人皆微笑示意,寒暄问候,众人也不敢不答。
他是代天子来祭,贾府也没什么人能受他的礼,往这灵堂一站,便算周全了,反倒是贾府里头乌泱泱的一大片要给他磕头还礼。
贾珍面色惶恐道:“犬妇之丧,竟劳动陛下过问,实叫下官羞惭无地,有劳公公辛苦,快请入内奉茶。”
夏守忠微微颔首,便随贾赦贾珍等人入内,牛继宗等人相视一眼,虽还有些事尚未计较明白,到底十分心虚,不敢再留,皆匆匆告辞而去。
内厅里头,贾珍等人先请夏守忠在上首坐了,叫下人奉了茶,拜了礼数,方才轻声道:“家中晚辈新丧,上下杂乱,失了规矩,怠慢公公,实在死罪。”
夏守忠饮了一口香茶,慢悠悠道:“陛下心系臣民,何况贵府本是功勋望族,府中有丧,陛下自然在意,如何能是小事?
只是陛下日理万机的,实在也抽不开身,遣了我来代奠,也算是陛下一点心意。”
贾赦贾珍等皆忙拜道:“此陛下隆恩,臣等铭感五内。”
夏守忠便满意地点点头,面上笑得和善:“除此之外,也有另一桩事,要同贵府商议。
贵府荣宁二公,是太祖从龙时的功臣了,代善公一生戎马,更是为我大干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世人谁不景仰?
一门两代三公,如此荣耀,说是宗室之外一等人家,也不为过了。
因而陛下时时挂念,眷爱恩厚,凡有恩赏,从不忘贵府一份,几位也该有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