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大伯不太看得上朱虞侯。”
史朴觉得非常奇怪,他看着侄子,“我为什么一定要瞧得上朱虞侯,你好像非常在意此事。”
“因为我偷偷看过三爷收藏在祖宗神位下面的那本,知道我们史家的来路,原来我们也是忠良之后!”
史大全擡起头看着大伯史朴,整个人都仿佛在发着光。
“原来我们祖上是名震天下的戚家军,先祖在万历末为浙兵经历,曾随戚武毅侄戚武烈参与过浑河血战。
我也知道我们家明明是山阴人,为什么却会出现在遵化了。
大伯,你肯定也是看过的,难道你就不恨吗?”
原来史家祖上是从浙江山阴(绍兴)迁到河北遵化的,迁居的原因也很简单,史家祖上是戚家军的经历官。
所谓经历,原本是地方卫所的文官,后来在军队中也配此官,为正七品,专门负责大军的粮草辎重、来往公文、记录战功等。
戚武烈则是指戚继光的侄子戚金,浑河血战中戚金与三千浙兵战死,史家的祖上因为是后勤文官,所以幸存了下来。
后来朝廷抚恤戚金与浙兵,史家先祖得了一个京官职位,于是就定居在了北京城。
康熙二年的时候,满清朝廷再次下令将所有汉人赶出北京城,史家的祖产直接被没收,只能举家逃亡,最后在遵化落地生根。
史朴低着头沉默不语,作为一个官场老油子,什么苦难没见过的史朴,可以从容面对洪仁义的言语试探。
但是面对侄子的质疑,他还是感觉有些难以顶住。
在有清一代,除开那种半吊子,稍微有学问一点的士人只要没有完全泯灭人性,是非常难以自欺欺人的。
因为他们学的儒家那套忠孝廉耻信悌,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们,现在的满清朝廷就是一个最邪恶的政权,他们是在给鞑虏当狗。
当然,你可以选择暂时的自我麻醉,就像是史朴面对洪仁义时那样。
可是当面临最亲近亲人质问的时候,能绷住的还是极少数,特别是史家这样完全可以说一声忠良之后的家族。
“逝者已矣,生者却还要活着,祖上的事都过去几百年了,我们总不能为了已经过去的事,而搭上全族几十人的性命吧!”
到了最后,史朴面对侄子也只能回答出这一句话。
“那为什么朱虞侯可以大声说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