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五而言,初为人父的新鲜感和热乎劲都还没过去呢,光幕所说犹如当头一棒,任谁都难以接受。
只是五弟这哀叹————从朱允炆父亲这个角度出发,朱标觉得自己此时说什么都多少有些尴尬。
甚至此刻还略有庆幸:还好今日只有行过加冠礼的皇子才被召集,同样被光幕点名的朱并不在此,不然朝着自己哀叹的就不止一人了。
至于朱柏,则是因为此前光幕有展示其投龙玉璧,且后世说那个玉璧是“洪武三十二年”为了保身做的“政治姿态”,因此算个例外。
而此时这个例外————朱标的一扭头便对上了一双隐有泪光的双眼。
啧,怎么忘了这个十二弟虽才十岁,但已有早慧之名————
就在朱标有些坐立难安时,只听道:“五弟十二弟何必作如此小女儿姿态!”
“祸事临头,非人之愿,然若如兄持身端正,谨记爹爹教诲,又有何所患?”
这话任谁听了都得赞一句堂皇大气,但朱标看着仍跪在地上慷慨陈词的朱,便又总觉得怪怪的。
甚至引得朱榈都忍不住面色古怪问道:“二哥你说的持身端正,是如你还是如大哥?”
因此前失言尚还跪在那里的朱理直气壮道:“我谨记爹爹教诲,侄儿削藩也无罪名加我,如何不算端正?”
话还没说完,挺胸擡头半跪的他便看到光幕上流过的文字似有自己的名字。
〖我倒觉得朱允炆先逼死朱柏是正确的,据野史记载,朱柏金丹已成元婴有望,若成元婴恐怕就要飞进皇宫自己当皇帝了。
都金丹了还被朱允炆逼死了,我看这朱允炆的修为也是高深莫测!
元婴既成,一把抓住顷刻炼化是吧,你还不如说朱允炆登基后被老朱托梦剧透了,说大明日后会有一个酷爱炼丹修仙的湖北藩王当上皇帝,虚耗国力使得大明有亡国之兆,然后朱充炆直接看向了湘王————
首先排除嘉靖老儿,毕竟万寿帝君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就算不扯这些野史,罪名里有个伪造大明宝钞就离谱,谁会伪造厕纸啊,神经!
谋反就不离谱?湘王别说儿子,仅有的两个女儿也是早夭,谋反了皇位给谁?难不成还能弟终兄及,封朱棣为皇太兄?
就算这俩罪名是真的,那又咋了?按罪名算前面还有洪武双畜呢,谋反算事儿吗?
还真没法比,老二朱这儿,私刑、逾制、贪污等等,但凡算个罪名的都干过;老七朱滥杀地方官员及家卷482人的记录冠绝整个明朝。
对喽,虽然建文登基时候老二已经噶了,但老七还在呀,但凡把搞湘王决心的一半拿来搞他七叔,局面也未必会这么难看。
历史都是相似的,老朱要是把搞贪官一半的标准用来对待儿子,那如今风评也能好不少。】
不约而同地,乾清宫内众兄弟的自光默默汇聚到了朱身上。
方才慷慨陈词的朱顿时哑然,一时间如芒在背,下意识便想张口辩解。
“尔若再敢妄言,往后便有口难言。”
朱当然听得出这是老爹的声音,但不同于平时的言出如山,反倒是有些阴恻恻的,令他胳臂上的汗毛炸起。
于是一口气便泄了下去,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因为朱清楚知道,这些事他似乎确实能干出来,毕竟这些年来的训斥,哪次不是转头就忘?
之所以有恃无恐,倒全因老爹勒令要熟读《祖训录》,毕竟身为亲王,肯定是要熟读熟记其中与自身有关文字:凡亲王有过重者——虽有大罪,亦不加刑。
而亲手写下这些文字的朱元璋,漠然扫视一遍神色各异的诸子,忽然失笑:“朕倒是真有一群好儿子!”
话虽是笑着说的,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反倒是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诸皇子顿时心惊,一个个圆润地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伏地请罪。
“咱念在胡虏昏暴,致中原民物雕丧千里丘墟,兵革连年使田多荒芜人烟断绝。”
“故令骨血出守藩屏,晓治民生操练军马,防御边寇以保社稷,不意竟使尔等中生出禽兽之心!”
明天子辞气愈发峻厉,愈说愈是有语挟风雷之感,直教这殿内似有飘摇之感。
气氛对诸皇子来说是君威如狱,但对干岁的朱柏来说才不管你这些,他只知道方才二哥得意洋洋似乎闹了个笑话。
但还没等他跟着笑呢,爹爹就莫名发怒引得兄长们跪了一地,茫然无措间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殿内冷肃的气氛顿时一滞,朱标也赶忙抓住机会劝解,核心意思就一个,后世再如何说,如今尚且还早。
“后世虽将二弟七弟冠以————不雅之名,然如今七弟尚未就藩,二弟之事,不妨请大宗正院核查会审,爹爹定夺,好使诸弟引以为戒。”
这话说的没啥毛病,兼之马皇后也在一旁劝解,最终朱元璋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但也难免郁闷道:“咱怎么觉得————这后世对咱多有偏见?”
这话自然不好议论,于是朱元璋选择盯上了平日机敏,但今日沉默寡言的一个儿子:“老四,你来说说,这靖难清君侧————合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