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和如今只能以色娱人的颉利不同,这个阿史那社尔是个相当有手腕的。
李承干是看过早些时候的西域奏报的,清清楚楚记得去岁七月时薛仁贵便奏报过与一位西域突厥搭上了线,但终归是年龄所限,自己反倒是不敢确认这个猜测了。
瞥了一眼,李世民便将原委道了个清楚:“去岁春时,吾便命阿史那忠写了密信,命百骑司赴河西交予仁贵,此信便写给阿史那社尔。”
“去岁十月,西域铁勒七部不满阿史那社尔征薛延陀之令,合谋欲反,为仁贵领军所破,阿史那社尔已遣其子来长安为质。”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但李承干反倒是不敢相信了,当即摇摇头道:“阿史那社尔如今贵为都布可汗,单凭一封密信便让其对薛将军深信不疑,儿臣委实是难以相信。”
自古以来,汉地能远袭河西漠北直捣王庭的将军寥寥无几,最大原因便是草原诸部的王帐位置并不固定,而且河西漠北不比汉地,数百里无人烟都只是等闲,若无向导或是内应,很容易就会断了补给而迷失在草原上。
所以李承干既很难相信阿史那社尔单凭一封信就把王帐位置告知,也同样难以相信薛仁贵这个河东良家子能在一年时间里蜕变成霍骠骑转世。
好在,想起西域局势李世民便心情大好,故而也不卖关子:“去岁定方于青海道屯田,仁贵遂率部众巡河西扫贼寇,于沙州附近说服一支千余户铁勒部内附驻守沙州,其头人暂从仁贵帐下,援助阿史那社尔破铁勒部合围便是以其为先锋使。”
这也行?李承干目瞪口呆,只觉得难怪这薛仁贵能入阿耶法眼,名将之流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口事后沙州刺史呈上的奏报要更详细一点,据其所说那千余户的铁勒部虽有内附意但尚在犹豫,还是薛仁贵于沙州城外摆了校场,仿突厥的角力射雕传统,邀铁勒的头人来赌斗。
双方定了角牴、掇石(举重)、骑射三项,薛仁贵赢了角牴输了掇石,最终以骑射十矢十中彻底折服对手。
最让李世民惊喜的还是这个在力气上还能赢过薛仁贵的铁勒头人的名字—契芯何力。
房杜二卿于甘露殿执笔的光幕纪要一般都会在事后分类再录,摘医药相关成册送太医署,取武备相关送将作、军器二监,抄地理相关送都水监等。
后世所列的贞观将星亦是誉写成卷置于御案,其中位居前列但尚不知籍贯者,唯契芯何力一人。
此前的李世民还有担忧提前解决了吐谷浑之患或会使这员骁将无处显名,现在看来倒是杞人忧天了。
那册贞观将星录李承干同样也看过,还记得依照后世所说,这阿史那社尔后来亦是归阿耶帐下效力,为唐立下累累战功,故而略一沉吟问道:“即便有我唐为援,薛延陀如今势大号二十万众且以逸待劳,阿史那有劳师远征之嫌恐难取胜,阿耶是想等鹬蚌相争再取一骁将内附?”
“于国而言多一员胡将,何如?多一有心归唐之突厥可汗,又何如?”
唐自开国起便有胡将从龙,因此并不多一个阿史那来邀买人心。
而西域从来都是诸国林立,正缺一个无二心的可汗助谋划西域。
李世民的回答虽是反问,但父子心中有一个相同的答案。
从后世记来看,唐从征伐高昌起至于殄灭西突厥,大军征伐四次所耗资费多少暂且不说,前后历时二十一年就已可称得上是旷日持久。
有鉴于此,以阿史那忠密信为保再兼之薛仁贵奔袭援助,阿史那社尔由唐册封受赐鼓纛,并遣送亲子来长安为质,以都布可汗的封号成了天可汗谋划西域的破的之机。
“阿史那社尔执意攻薛延陀,一泄昔日私愤,二为简练健儿。”
“边关不必插手,然战端一起必有生民奔逃关内,汝当吊抚,适宜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