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缠着纱布,爬得很吃力,右手扒着楼顶的水泥沿,整个人挂在半空。
楼顶上,两个便衣探出头来,一人一边,抓住了他的胳膊。
宋凯拼命往下挣,脚在防盗网上乱蹬,一只鞋掉了下去,落在楼下的垃圾堆里。
“别动!”陆诚已经冲到了窗户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你再挣,掉下去就是三楼。”
宋凯低头看了一眼下面。
黑乎乎的巷子,堆着烂木板和碎砖头。
他不挣了。
楼顶上的两个人把他拽了上去,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陆诚从楼道跑上楼顶,宋凯被按着跪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气,抬起头看他。
二十八岁,长得白净,很瘦,下巴上有一道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通红。
他左手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来了。
“你们……”宋凯的声音沙哑,“你们怎么找到的?”
陆诚没回答。
邓立军站在旁边,看着陆诚,好半天才开口。
“陆诚,跟了一路,你压根就没见过他,对吧?”
“嗯。”
“那你是怎么……”
“邓队,先回去吧。”陆诚说,“他手上的伤得找人看看,发炎了。”
邓立军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什么都没问。
……
凌晨一点,城西分局审讯室。
宋凯的左手重新包扎过了,掌心一道三四厘米的口子,缝了五针。
医生说,是被碎玻璃划的,两天了,没处理好,已经化脓。
宋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问到第三遍,他才开口。
“烟是我让老马拿的,我卖的,这个我认。”他说,“可老冯不是我杀的。”
邓立军冷笑了一声:“那你跑什么?”
“偷烟的事被发现了,我怕坐牢,我前科在那,再进去就是好几年。”宋凯说,“我那天晚上是去了老冯那,他让我过去对账,说他看了录像,让我赔六万。我拿不出来,跟他吵了几句,我就走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吵架的时候,他推了我一下,我撞到货架上,酱油瓶子碎了,划的。”
“你走的时候几点?”
“十二点左右吧。”
“碘伏和创可贴呢?”
宋凯顿了一下:“我手流血了,顺手拿的。我回头给他钱就是了。”
“收银台的钱呢?监控硬盘呢?”
“我不知道。”宋凯抬起头,“可能我走了之后,又有别人进去了呢?他店门开着,谁都能进。”
邓立军被这句话气得站了起来。
陆诚在旁边坐着,一直没说话。
宋凯很聪明。
他知道自己去过现场,这个瞒不住,所以他先认了。他认偷烟,认吵架,认手上的伤是在店里弄的,连碘伏都认了。
他把能认的都认了,只咬住一件事:人不是他杀的。
仓库里那滴血是他的,他有解释。鞋缝里的血是冯国栋的,他也可以说是吵架的时候溅上的,或者冯国栋推他的时候手上有伤。
插座摄像头的视频,拍到了砸下去的那只手,可拍不到脸。凶手穿的工装裤,清泉送水站十几个人都在穿。
许宁那边,灰色劳保鞋鞋缝里的血,DNA是冯国栋的,这个是硬证据。可宋凯一口咬定吵架溅上的,律师到时候一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还缺一样东西。
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