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峰看了看那几辆车,又看了看陆诚,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了。
“行,跟你们走一趟。”他主动把两只手伸了出来,“要戴手铐吗?”
“现在是传唤,不用。”
周晓峰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抬手理了理袖口。
夹克的袖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左手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智能手表,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着时间,十点零七分。
陆诚的目光在那块表上停住了。
【抽丝剥茧】里,一颗一直没串上的珠子,突然找到了位置。
周晓峰上了警车。
方磊走过来,小声说:“陆队,何晓燕那边要不要去问问?”
“明天再问,今晚让她睡个觉。”陆诚说,“小刘今晚在这儿守着,天亮再撤。”
上车之后,陆诚一直没说话。
车开出厂区路,方磊憋不住了:“陆队,传唤最长二十四小时,咱们手里的东西,说实话,不够。他出门的监控有,买酒的人没认准,河边没监控。他要是咬死了说自己开车兜风,二十四小时一到,就得放人。”
“我知道。”
“那……”
“方磊,你还记得钱守义最后一个通话记录吗?”
“记得,晚上八点五十二分,周晓峰的号码打进来的,一分多钟。”
“周晓峰几点出的门?”
“八点二十,监控里拍得很清楚,他在单元门口拍了拍口袋,没带手机。”方磊说到这儿,自己卡住了。
他张着嘴,过了好几秒,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手机在家里……那八点五十二分的电话,是谁打的?”
“他手上戴着一块表,带通话功能的那种。”陆诚说,“去查他的号码有没有开一号双终端。如果开了,查那块表八点五十二分连的是哪个基站。”
方磊一脚刹车踩在路边,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陆诚看着窗外。
周晓峰把手机留在家里,是为了让基站记录显示他整晚在家。
他算得很细。
可他戴着那块表出了门,还用它打了电话。
在他心里,那只是一块表。
……
凌晨十二点半,城南分局审讯室。
周晓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
郑国平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一会儿,对陆诚说:“这人不慌。我见过的嫌疑人,进了这屋,要么腿抖,要么话多。他倒好,跟来开会似的。”
“他准备过。”陆诚说。
第一轮问话,是陆诚和方磊进去的。
周晓峰的说法跟在路灯下讲的差不多。
那天晚上吃完饭,心里烦,想起前妻的事,开车出去兜风。没带手机,是忘了。在城南转了几圈,具体去了哪记不清了,十一点多回家睡觉。第二天早上五点多起床,从小区跑步出发,跑到南河公园,换了条路线去东头,看见水里有人,报了警。
“你跟钱守义认识吗?”
“认识,我前妻的远房表姑父。”
“你在笔录里没提。”
“你们也没问啊。”周晓峰很坦然,“我一个报警的,看见死人已经吓坏了,哪想得到那么多。”
“那天晚上八点五十二分,你给钱守义打过电话。”
周晓峰没否认,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的表。
“用这个打的。我在车上,想起晓燕的事,越想越憋屈,就给老钱打了个电话,想让他劝劝晓燕,我们俩还有没有可能。老钱不同意,骂了我几句,我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