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折叠凳,看钓竿,看饵料袋。
都没有。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第六级台阶,也就是最靠近水面的那一级的边缘上。
绿光。
陆诚挪过去。
台阶的石头边缘上,有一小块蹭掉的青苔,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面。蹭痕的旁边,粘着一点点很细的东西,像是皮肤组织,还有一根很短的灰白色头发。
蹭痕的位置,不在台阶的正面,而在侧面靠近水的那一边。
如果是人自己滑倒,往前栽进水里,蹭到的应该是脚,或者手,或者膝盖,位置在台阶的正面。
可这个蹭痕,在侧面,高度跟人坐下来时后脑勺的位置差不多。
“法医在吗?”
“在,在车里写记录。”
“请他过来一下。”
法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苏,跟陆诚打过几次交道,一看是他,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陆诚,你又看出什么了?”
“苏法医,死者后脑勺有没有伤?”
苏法医愣了一下,掀开白布,戴上手套,把死者的头轻轻侧过来,拨开头发。
后脑偏左的位置,有一处皮下出血,不大,头皮有轻微擦伤。
“刚才只是初检,这个伤还没细看。”苏法医的表情严肃起来,“如果是落水时撞到的,也有可能。”
“台阶侧面这里,有蹭痕和组织。”陆诚指给她看,“高度和位置,像是有人坐在凳子上,后脑撞到了这里。”
苏法医看了看台阶,又看了看凳子的位置,沉默了。
“还有。”陆诚站起来,指着水桶,“钓了一晚上,水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小刘说:“可能是没钓上来。”
“饵料袋你看过吗?”
小刘摇头。
陆诚打开饵料袋,里面的商品饵料是一整包,封口刚撕开一角,几乎没用过。
而那根垂在水里的鱼线,拉上来,钩子上什么都没有。
“饵料几乎没动,鱼钩上没挂饵。”陆诚说,“一个钓鱼的人,坐下来,打开酒,喝了半瓶,却不上饵?”
小刘张着嘴,答不上来。
“还有这瓶酒。”陆诚说,“如果他自己喝了半瓶,喝完了,还有心思把瓶盖拧紧?”
一个喝醉的人,夜里在河边,会顺手把酒瓶盖拧得严严实实,然后掉进河里。
不是不可能。
但太讲究了。
【抽丝剥茧】在脑海里运转,一个个疑点像是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慢慢穿起来。
酒是有人带来的,不一定是钱守义喝的。
钓具是摆好的,但钱守义没有真的开始钓鱼。
他坐下来没多久,就出事了。
后脑撞在台阶上,然后落水。
“苏法医,尸检的时候,麻烦重点看一下胃内容物和血液里的酒精含量,还有手腕、手臂上有没有约束伤或者抵抗伤。”
苏法医点头,表情已经完全变了:“我马上安排。”
陆诚站在河边,看着那片缓缓流动的水。
【苍蝇捕手】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这是命案,凶手此刻不在三百米之内。
“小刘,钱守义的手机呢?”
“没找到,可能掉河里了。”
“他是怎么来的?”
“骑电动三轮车,车停在公园东门外面,我们已经看过了,没少东西。”
陆诚点点头:“通知家属,我想跟他们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