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记得那个通话时长。
“你为什么下那么重的手?”
胡斌沉默了很久:“我……我本来就想吓唬他一下,把钱抢了就跑。他回头了,看见我了,我怕他认出来,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凌晨三点,范志强在医院走廊被带走。
被带走的时候,他姐姐范丽娟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看着他。
范志强不敢抬头。
上车的时候,他终于哭了出来。
追回的现金,一共十九万三千块。剩下的,八万多,已经被胡斌拿去还了高利贷和赌债,还有一部分,范志强自己拿去还了老孙。
第二天中午,医院打来电话。
吴建业醒了。
郑国平在分局门口抽了一根烟,看见陆诚从楼里出来,把烟掐了,走过去。
“小陆,这案子,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桃园村挨家挨户查电动车。”
“郑队,头盔是你们视频组找到的线索。”
“少来这套。”郑国平摆摆手,“我干了三十年刑警,服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以后城南这边有什么事,你说话。”
陆诚笑了笑,没说话。
他是真的有点困了。
两个案子,连着熬了四个通宵。
可他刚坐进车里,手机又响了。
还是秦海。
……
“城南南河公园,今天早上有晨跑的人报警,河里漂着一具男尸。”秦海说,“派出所去看了,初步判断是醉酒落水。”
“醉酒落水,为什么找我?”
“死者家属不认。”秦海说,“死者的老婆一口咬定,她丈夫滴酒不沾,十几年了,不可能喝醉了掉河里。派出所拿不准,报到了分局。郑国平刚给我打电话,说既然你在城南,让你顺路去看一眼。”
“好。”
……
南河公园在城南的边上,一条十几米宽的河,沿岸修了步道,种了柳树,平时有不少人来散步、钓鱼。
现场在公园最东头,一处偏僻的野钓点。
河岸边是一段石头台阶,往下走五六级,就到了水边。台阶上放着一根钓竿、一个折叠凳、一个水桶,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饵料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
尸体已经打捞上来了,盖着白布,放在岸边。
派出所的民警小刘迎上来,二十出头,看见陆诚,有点拘谨。
“陆队,死者叫钱守义,五十四岁,在城南开了一家废品回收站。昨晚他跟家里人说出来夜钓,一夜没回来,今天早上六点多,一个晨跑的人在河边看见水里漂着东西,报的警。”
“报警的人呢?”
“做完笔录,走了,我们留了联系方式。”
“说说你们的判断。”
小刘指了指台阶上的东西:“钓竿、凳子、饵料都在,还有半瓶白酒。法医初步看了一下,死者口鼻有蕈样泡沫,像是溺死。身上闻得到酒味。我们觉得是喝了酒,夜里钓鱼,脚下一滑掉下去了。这台阶夜里湿,长了青苔,挺滑的。”
逻辑上说得通。
可死者家属说,他滴酒不沾。
陆诚没急着下结论,走下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折叠凳放在第五级台阶上,钓竿架在旁边的支架上,鱼线垂在水里。
水桶里有半桶河水,没有鱼。
陆诚蹲下来,先看那瓶白酒。
普通的牛栏山二锅头,玻璃瓶,喝了一半,瓶盖拧着。
没有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