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飞鸟。
或者说,类似飞鸟的物种们,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岩壁与气流间穿梭。
它们体型大小不一,小的如燕,大的翼展近乎两人长度,羽毛色彩斑斓,在稀薄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或宝石般的光泽,尖啸声划破空气,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这里...是第四层的另一部分?”伊瑟芙茜尔仰头惊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沉思。
眼前的景象再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雨林之后竟是高山,这个设施内部的空间层次与生态多样性简直匪夷所思。
“看来是。”
沈恩神色凝重,他眯起眼,魔力感知悄然延伸。
片刻后,他眉头蹙起,“不止有鸟。山体岩石缝隙和下部丛林里,居然还有魔物的气息...数量不多,但很隐蔽,能量反应不弱。”
他收回感知,摇了摇头,“不能贸然用魔力飞上去,太显眼,可能惊动它们,也可能被那些高速飞鸟当成目标。”
他观察着山势,指向一条隐约可见的、似乎是沿着天然岩缝和古老侵蚀痕迹形成的狭窄路径:“我们从那里走,贴着岩壁,尽量避开开阔地和鸟群聚集的盘旋区。动作要轻,要快。”
伊瑟芙茜尔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挑战上。她收敛气息,步伐变得越发轻盈,这种在危险环境中隐匿的本能仿佛与生俱来。
攀登开始了。
山路远比看起来更难行。
所谓的“路径”常常只是略微平滑一点的岩脊,或是一连串需要跳跃而过的石墩。
脚下碎石松动,岩壁湿滑,冰冷的山风呼啸着试图将人推离立足点。那些高速飞鸟时而贴岩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人必须紧紧抓住岩缝或稳住重心。
沈恩在前探路,谨慎地选择每一个落脚点,不时回头确认伊瑟芙茜尔的情况。
伊瑟芙茜尔则努力跟上,她的身体协调性极佳,对危险的预判也异常敏锐,总能避开最滑的苔藓区域或松动的石块。
但她的心思,显然有一部分仍飘忽在别处。
沈恩关于温暖的阐述,那些关于被记住和守护的话语,如同循环播放的旋律,在她脑海中盘旋。
“一滴水落进大海...不再是独一无二的水...”
“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有愿意关心我、照顾我、理解我的人...”
这些概念对她而言依然有些抽象,但沈恩说话时的神情却清晰印刻。
那是一种她未曾拥有过,却莫名向往的“充实”。
与白色房间里的“空”和“冷”截然相反。
她不禁想,自己现在算是“被记住”了吗?
沈恩会像他记住亚依和露妮缇一样,记住“伊瑟芙茜尔”吗?
即使...即使她可能只是无数个“伊瑟芙茜尔”中的一个?
即使下一次重置后,这个“自己”也许会消失?
“小心头顶!”沈恩的低喝突然传来。
伊瑟芙茜尔猛然回神,下意识低头俯身。
一道迅疾的影子几乎贴着她的发梢掠过,是一只翼端带着锋利骨刺的深蓝色飞鸟,它尖啸一声,重新冲入高空。
“别分心!”
沈恩在前方几米处的岩台上伸出手,“这里风大,抓牢!”
伊瑟芙茜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集中精神,藉助沈恩的拉力跃上那块相对平坦的岩台。
他们此刻已位于山腰之上,下方是逐渐缩小的雨林绿毯,上方是更加陡峭、云雾缭绕的岩壁。
风势强劲,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抱歉...”她低声道。
沈恩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跟上,前面有一段悬空窄道,要特别小心。”
所谓“悬空窄道”,是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天然形成的一条不足半米宽的凸起岩脊,下方是令人目眩的深渊。
两人必须背贴冰冷岩壁,一点点横向挪动。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群受惊的飞鸟突然从岩壁某处巢穴中炸群涌出,数量众多,方向混乱。
其中一只体型颇大、惊慌失措的赤羽鹰为了躲避同类,猛地撞向了正在窄道上小心移动的伊瑟芙茜尔!
“唔!”伊瑟芙茜尔被结结实实撞在肩侧,剧痛传来,更致命的是脚下的岩石因这撞击和长期风化,竟“咔嚓”一声碎裂松动!
“伊瑟芙!”沈恩的惊喊响起的同时,伊瑟芙茜尔的身体已然失衡,向悬崖外倒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伊瑟芙茜尔看到了沈恩骤然收缩的瞳孔,看到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完全出于本能探出的手臂,看到了下方令人心悸的虚空,也看到了自己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手。
然后,手腕被牢牢抓住!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阻止了她下坠的趋势。
沈恩单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深深抠入岩缝以固定身体,他的手臂因瞬间承受的重量和发力而肌肉绷紧,青筋隐现。
还有不少飞鸟在啄着沈恩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