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恩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那些发光的花朵上。
“那时候觉得,既然做什么都像徒劳,既然怎么努力都填不满心里的那个空洞,那干脆什么都不要做好了。就像...你把石头扔进深井,等了很久很久,却连一点回音都听不见。次数多了,连扔石头的力气都不想再浪费。”
“为什么会那样...?”
伊瑟芙茜尔的声音很轻,“沈恩你在外面的世界,过得不好么?外面...不应该是很大、很美,有很多人和事的地方吗?”
沈恩终于转过头看她。
精灵少女的脸上写满困惑,那是一种源于生命的困惑对她而言,“外面”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是金属墙壁之外一切未知的总和。
她无法理解为何在那样广阔的天地里,有人仍会感到“冷”。
“外面确实很大,”沈恩说,“人很多,事也很多。但有时候...正因为太大了,人太多了,反而更容易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它确实成了海的一部分,但也再也不是那滴独一无二的水了。”
他伸出手,做了个虚握的动作,又缓缓松开:“当你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当你环顾四周,明明身处人群,却觉得所有人都离你很远的时候...那种冷”,和一个人在白色房间里醒来的冷”,其实没什么不同。
“而我现在呢,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已经很好了,有愿意关心我的人,有愿意照顾我的人,甚至还有愿意理解我想法的人...”
沈恩说着说着,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起来,“经历过这些,我恍然回首才发现,这简直就是梦幻一般的生活...所以我想守护住它,所以我才会离开我的家乡,一路来到这个地方。
“刚才你不是一直问我会不会冷么?我想我现在可以这样回答你——因为有着还记住我的大家,所以才不会感觉到冷”。
“7
伊瑟芙茜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自语道:“原来这就是沈恩你想要出去的真正原因..
“”
“嗯,就是这样。”
”
“”
伊瑟芙茜尔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淡金色的发梢在林间偶尔漏下的光斑中微微晃动,浅琉璃色的眼眸却失了焦距,反复咀嚼着那些话语。
“因为有着还记住我的大家,所以才不会感觉到冷...”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指尖轻轻拂过身旁湿润的蕨类叶片。
记住...被记住...是怎样的感觉?
在无数次重置中,每一次醒来的“伊瑟芙茜尔”都是崭新的,墙壁上那些刻痕属于”
别人”,记忆是飘散的尘埃。
她从未被谁记住过,也未曾真正记住谁。
这样的自己,真的是自己吗?
说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那个白色的房间..
伊瑟芙茜尔感觉自己脑袋好疼,什么都想不了。
“跟紧点,我们要出雨林了。”
沈恩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伊瑟芙茜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对不起,沈恩。”
“道歉做什么?”
“我...我好像问题太多了!”
“这又没什么。”
“还有!我非常感谢沈恩你这段时间给我做的烤鱼!这可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能补充体力就行。”
“还有...那个...那个...”
沈恩叹口气,又停下脚步:“还有问题就说吧。”
“沈恩你...不会因为我问题太多就讨厌我吧!我可喜欢你了!总觉你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气味!”
那可不。
沈恩身上的血,有八成都是苔丝的。
“我还不至于这么无情,还有,不正是你在三层那个仓库里救的我?我给你做点吃的算作回馈,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你没必要太敏感了。”
伊瑟芙茜尔赶紧靠在沈恩身边,双手往后一背,喜滋滋地笑道:“嗯!沈恩哥哥说得也有道理!”
”
“”
随着两人的行走,前方的植被正在发生变化。
高耸的板根巨树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耐寒的针叶类乔木,光线也骤然明亮起来。
两人走到了雨林的边缘。
扑面而来的风带着凉意与稀薄感。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他们从未在设施内想像过的景象:巍峨的高山。
那不是金属墙壁模拟的布景,而是真实的、陡峭上升的山体。
灰白色的岩壁嶙峋险峻,植被沿着山势顽强生长,低处是浓密的灌木和低矮树林,越往上越是裸露的岩石与零星附着的地衣。
山体极高,顶峰隐没在朦胧的、泛着淡紫色光晕的“天空”之中,那里仿佛已是这个人工天穹的极限。
更引人注目的是山间翱翔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