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很多时候,同情和怜悯,是要选择割舍的。
亚依选择由自己来动手,由自己来背负这份沉重。
沈恩想要同她一起动手,至少不想让妹妹一个人背负这些东西。
“没事的,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但亚依的表情却极其认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甚至主动施展魔法,阻挡哥哥的视线和步伐,沈恩还无法强行突破,不然就会伤到亚依的魔力回路。
然后...亚依就直接抽出了腰间的细剑。
她右臂伸展,向前方的人群,缓缓走去。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声或激烈的战斗声响。
只有一片死寂。
然后是极其轻微的、利刃划破空气的细微嘶鸣,短促,密集,又很快归于平静...
等到沈恩再次看到妹妹的时候,银白软甲已不再光洁,她那漂亮凌厉的脸颊上,也有着一道道泼洒的血迹...
亚依将剑锋边缘沾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暗红色血珠甩开,收剑入鞘。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微微低垂,在眼底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沈恩看着这样的她,有点无法想像这几年她所经历的事件。
最终,也只能收敛这份复杂的情绪,对她说道:“...找个有水源的地方,我帮你擦擦脸吧...”
“嗯””
芯。
通道深处弥漫着陈年灰尘与植物根系的气息,偶尔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无法辨别的魔物低鸣。
沈恩和亚依一前一后走着,脚步落在半是水泥半是苔藓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沉默。
一种不同于之前探索时的、粘稠而滞重的沉默。
沈恩走在前面,萤火术的微光勉强驱散前方的黑暗。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身后半步的亚依身上。
她走得很稳,呼吸平稳,握剑的姿势也一如既往地标准。
只是那张总是带着英气或对他流露温和的脸庞上,此刻被昏暗光线分割得有些模糊。
那些泼洒上去、已经半干涸的暗红痕迹,刺眼得很。
沈恩记得亚依小时候很怕脏,练剑出汗都要立刻擦干净,沾上一点泥巴都会皱起小鼻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面不改色地让敌人的血溅在脸上,然后只是平静地抹去?
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
不是自然溪流的潺潺声,而是某种规律的、沉闷的循环水流响动,夹杂着金属管道特有的震颤。
循声而去,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类似设备层或旧日清洁间的地方。
房间一角,有一个巨大的、锈蚀斑驳的金属水箱,侧方裂开了一道缝隙,清水正不断从裂缝中涌出,顺着地面预制的沟槽流淌,最终汇入一个中央排水口。水流清澈,与周围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可能是大楼某处尚未完全失效的循环系统在起作用。
沈恩停下脚步,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布,走到水流边浸湿、拧干。
“过来吧。”他转过身。
亚依依言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布料擦过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亚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