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色漫进屋子,把父亲的脸染得模糊。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打鱼,把他架在脖子上看海上的日落;想起母亲煮的大米粥,热气裹着米香,姐姐坐在旁边,偷偷把自己的那碗分给他一半,发带在阳光下晃着淡蓝色的光。
现在...
什么都没了..
他用家里仅有的一块破布,把父亲裹好,扛着去了小屋后面的礁石旁。
这是能朝向索拉里昂的方向。
姐姐当年,也是从这里离开的。
母亲也埋在不远处。
他没有铲子,就用父亲留下的木质渔叉挖坑,手指被礁石磨得流血,也没停下。
他把父亲埋好,坟前插着那把渔叉,又把母亲的木梳放在坟头。
就这样坐了一天一夜。
“去索拉里昂...”
这是少年心头如今萦绕着的唯一一句话。
他抹着眼角早已风干的泪,跪爬在坟头说道:“我去索拉里昂找姐姐了!等我找到她,就一定回来告诉你们!
银鸥号靠岸已经两天了,准备在今晚就启航回家。
侍从们正在收拾甲板,准备装最后一批货。
少年攥紧姐姐的淡蓝色发带,把半块黑面包裹紧,塞进怀里,猫着腰从礁石后溜出来。
沙砾硌得脚心发疼,他却不敢喘粗气,眼盯着甲板上背对他整理缆绳的侍从,像只受惊的海鸟般窜到船身阴影里。
等到时机成熟。
他噗通入水,游到船边。
船身的橡木缝里渗着海水,他指尖抠着粗糙的木纹往上爬。
刚够到最低的横杆,头顶突然传来灯笼的光。
是巡逻的侍从!
少年猛地缩成一团,贴着船板屏住呼吸,灯笼的光晕擦着他的发梢扫过,侍从的声音带着酒气:“哈~少爷喝酒喝多了,八成已经睡了,我们也去睡吧。”
“欸!再看看!这穷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去索拉里昂!”
“哈~~随你随你。”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少年的心提溜到了嗓子眼。
他手指使劲抠进夹缝之中,已经渗出了血液。
被海水长久浸泡的双手已经麻木,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回去回去,困死我了!让那群水手巡逻去,反正他们晚上要航行。”
“欸!你说你!”
脚步声渐远,底舱终于安静。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颤抖着抓住缆绳,翻进底舱的通风口。里面满是救济粮的霉味,他蜷在两桶大米之间,喘着气,凝视自己泛红颤抖的手指。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锚链“哗啦”沉入海里—一银鸥号启航了。
少年摸出怀里的发带,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刚好照在发带磨毛的边缘。
他扒着通风口往外看,灰礁岛的影子在夜色里越来越小,父亲坟前的渔叉早已看不见。
少年攥紧发带,眼泪滑落脸颊:“父亲,母亲,等我...我去索拉里昂了...我一定会找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