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来给他们工作的,还是来说几句漂亮话就走。
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次空欢喜。
但他们还是要去。
因为那是总统。
因为那是罗斯福。
因为在这个国家最黑暗的时候,是这个人让银行重新开了门。
也许,他能让煤矿重新冒烟。
车队驶入麦克道尔县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从主干道拐进县界,景致就开始变了。
公路两边的山脊光秃秃的,像被剃过一样,偶尔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橡树,枝干枯瘦,伸向天空。
山坡上到处是黑色的矿渣堆,从山顶一直划到山脚。
煤矿停了。
不是一座两座,是所有的。
那些井架还立着,但已经没有人了。
铁架子锈成暗红色,绞车的缆绳垂在半空,风一吹,晃晃悠悠。
井口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有人用粉笔写了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大概是还我工作”之类的话。
然后罗斯福和费兰看见了那些棚户区。
沿着公路的河谷地带,零零散散地搭着一些窝棚,木板、铁皮、纸板、油毡,什么都有,拼拼凑凑地挤在一起。
有人从棚子里探出头来,他看见车队,愣了一会儿,然后缩回去了。
不是害怕,是麻木。
这条路每天都有车经过,没有一辆是为他们停的。
路边的排水沟里,一个小孩蹲在那里,用一根树枝拨弄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大人的毛衣,太大了,领口滑到肩膀上,露出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锁骨。
他擡起头,目光和车队交汇了一瞬,那种目光罗斯福见过很多次了,但还是会让他心里发紧。
“你看看这些地方,这些人,再看看华尔街那些人,衣着光鲜,每天享用着昂贵的牛排和红酒,他们甚至还有脸说,我们推出的法案会让他们活不下去。”
“是的,太讽刺了”
“费兰。”
费兰转头看向了他。
“你认为,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是什么?”
“是什么?”
他配合地问。
“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
罗斯福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那片黑色的矿渣堆上:“是直接把华尔街那群人所拥有的财富,用来均匀分给那些穷人,这样,我相信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费兰一怔,随后点头:“是的。”
罗斯福突然笑了起来:“当然是个不错的想法,但这是不可能的。”
费兰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这并非不可能,只是时间还没有到而已。
车队驶入县主干道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人群。
是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路两旁的人。
他们穿着旧外套、工装裤、打着补丁的毛衣,有人戴着矿灯帽,有人光着头,有人把报纸折成帽子扣在脑门上。
孩子们骑在大人肩膀上,小手攥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旗子,在风里挥舞。
“总统先生!”
“罗斯福总统!”
“总统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浪潮。
有人踮起脚,有人往前挤,有人把手举得高高的,好像这样就能离那辆车更近一点。
一个老矿工站在最前排,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拼命地挥手,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只能看见他嘴唇在动。
罗斯福打开了他那边的那扇窗。
风灌进来,带着煤灰和泥土的气味。
“总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