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最先看见他,慌忙从田里直起身子。
“见过路长老。”
其余几人跟着转身见礼,有个年纪小的手里还捏着一条肥虫,藏也不是,扔也不是,只能攥在身后,憋得脸都红了。
“忙你们的,不必每次都停下。”路远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田里的秧苗,“这几块长得不错,照这样养就好。”
几人连声应下,等他走远,那名小弟子才松了口气,摊开手一看,掌里的虫早已不动了,又引来身旁人一阵低笑。
再往上,山势渐陡,灵田也少了,只有一间晒药用的竹棚搭在林边,棚下晾着一筐筐新采的药叶,一名女弟子正拿竹耙慢慢摊开,见路远经过,也隔着老远行了一礼。
这些弟子大多是五灵根,路远走过以后,常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多看几眼,真等他来到跟前,却又没几个敢多说话。
路远一路应着招呼,走到峰顶时,夕阳已经将院墙照成暖黄色。
他的住处就建在崖边,前后两进院落,侧面另有几间修炼用的静室,院外种着几株老松,树根将石阶顶得微微隆起,风一过,落针便在门槛下打着转。
今日院门虚掩着,路远尚未进去,便瞧见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百岁出头,身量不高,面皮白净,腰腹稍显宽厚,一身长老青袍穿得齐整,正是如今宗内十三位筑基长老之一,筑基初期,马元庆。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马元庆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路师兄总算回来了。”他笑着拱手,“听说你这三个月几乎日日都在藏书阁待到闭阁,难怪能以五灵根走到今日,这份勤勉,我实在是自愧不如。”
“马长老过奖了。”路远推门进院,也还了一礼,“你我都是门中长老,不必叫我师兄,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好,那我便叫路长老。”
马元庆没有立刻说明来意,只朝院外看了看:“路长老近日都在阁中看书,不知对云林宗一事怎么看?”
路远还站在石桌旁,闻言也朝院门看了一眼。
“我能怎么看,只能站着看。”
马元庆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路长老真会说笑。”
两人在石桌边坐下,桌上的茶已经凉了,路远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没有急着换热水。
马元庆将身子往前挪了少许,声音也压低下来:“我听说云林宗的余真人前些日子修炼时走火入魔,伤得可不轻,直到如今都没有露面。”
他说到这里便端起茶杯,等了片刻,没有再往下说。
路远低头喝了口冷茶。
这三个月里,来他这里坐过的人已经有好几拨,贺承岳那一派想趁陆星遥晋入金丹中期向外扩张,另外几位长老则只愿守住宗门如今的家底,双方都想知道这位新长老究竟会往哪边走。
路远原先不想掺和这些事,思量下来,自己不可能独善其身,那只会更加扎眼,最终还是决定加入保守派,毕竟说实话,他也更倾向于保守。
“余真人的伤势是真是假,我一个外人不好妄议。”路远放下茶杯,语气仍旧客气,“至于开疆拓土,我年岁已经不小,五灵根能走到今日,靠的也只是少惹事、慢慢熬,实在没有那份心力。”
他笑了笑,又继续说道:“贺长老与诸位愿为宗门的将来奔走,我自然敬佩,只是这件事,我便不掺和了。”
马元庆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搭在膝上的手指却停了一下。
“路长老何必急着推辞,余真人这一伤,云林宗手底下那几处”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小粉从石阶下转了出来,昂着脑袋,四条短腿迈得不紧不慢,颇有几分巡视自家山峰的气派。
它身后还跟着一头只到它腿边高的小灵猪,浑身也是嫩粉颜色,背上系着一只小小的布囊,小粉往左,它便跟着往左,小粉停下来,它也赶紧收住蹄子,仰着脸望着小粉。
一大一小两头猪就这样进了院门。
路远看了看小粉,又看了看那头从没见过的小猪,正要开口,山道上又冲来一名年轻弟子。
“小粉长老!”
那弟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还朝院里伸着。
“小粉长老,那是我的灵宠啊!”
路远擡手扶住额头。
“你怎么又把人家的灵宠拐回来了?”
小粉将脑袋一偏,只管看院墙边的松树,那头小灵猪瞧了瞧它,也跟着把脑袋偏向同一边。
路远只得看向马元庆。
“马长老,要不我们改日再聊?”他指了指院门口那名还在喘气的弟子,“我先把这件事处理一下。”
马元庆看看小粉,又看看那头寸步不离的小灵猪,原本要说的话到底没有再出口,他也明白了路远的立场,随后笑着站起身。
“好,好,路长老先忙,改日再叙。”
(本章完)